窗外的蝉鸣声已经带了些燥热，但这私宅却冷得彻骨。

在入宫前的最后两个时辰里，周景疏并没有让沈望舒去背诵那些微言大义，而是做了一件近乎荒唐却又极度清醒的事——他在教她如何“杀”掉自己。

“看着我。”周景疏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沈望舒的侧脸，最后停留在她的耳后。那里本是女子最为柔软的方寸之地，此刻却被他涂抹上了一层能够改变肤色的特制药粉。

沈望舒微微抬眸，撞见的是一双深不见底、却燃着疯狂守护欲的眼。

“皇帝召你，不仅是听策，更是为了验证那颗‘断袖’的流言究竟有几分真。你是女子，即便有哑草汤易声、有软胶造喉，但有些东西是生在骨子里的。当皇帝发怒、当死亡降临时，女子本能的瑟缩和对强者的依赖，会毁了你。”

周景疏的手掌猛地用力，迫使她直视前方，声音冷酷得像是在审讯犯人：“沈望舒，从此刻起，你必须恨我。你要回想起我在深谷中对你的‘折辱’，回想起我大理寺冷血无情的杀伐。只有你心里对他人的恨意盖过了对周景疏的爱，你才能生出那股子男子的‘戾气’。”

沈望舒喉间苦涩，她知道周景疏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帮她建立起名为“沈望”的壁垒。

“还有你的眼神。”周景疏的身体欺近，那股熟悉的冷冽香气再次将她包围。他不仅在教她，更是在用身体记忆去磨灭她的女性自觉。他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强迫她在高压下不许闪躲。

“男子入仕，求的是功名利禄，藏的是野心勃勃。当你面对龙椅上那个老人时，你的眼里不能只有敬畏，还要有一种‘寒门难出头、不破不立’的狂气。你是个有野心的臣子，你要让他觉得，你为了往上爬，可以出卖一切，包括我这个救命恩人。”

这一整夜，周景疏不仅在重塑她的仪态，更在揉碎她的神魂。他教她如何在被皇帝盯着时，故意露出一种“不甘屈居人下”的阴沉；教她如何用那沙哑的嗓音，说出最利欲熏心、最薄情寡义的自辩。

直到黎明的第一缕光穿透窗缝，周景疏才终于松开了紧扣她肩膀的手。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可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望舒。”他最后一次低唤这个名字，仿佛要将余生所有的温柔都耗尽在这一声里。

“到了大殿上，你若是撑不住了，便看向殿外丹墀之下的那个紫色身影。不必对视，只要知道我在那里，我就一定是你的退路。”

这是周景疏的决断。他宁愿让她变成一个满腹算计、利欲熏心的“逆臣”，也要让她在大齐最高的权力中心，活得像一柄无人敢轻视的利刃。

周景疏看着她眼底那抹为他而生的柔情，喉结剧烈地动了动。他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桌上拿起那顶乌纱帽，郑重地、一寸寸地为她戴好。

这一刻，伪装彻底完成。镜中人，已是权欲漩涡中，最锐利的一柄暗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