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可能！”瓦林罕见地咆哮着怒吼道。
凯伊微微扬起眉毛，疑惑地说道：“这可真让吾感到奇怪。
不久之前，奥托不是还打算向克莱斯帝国的人类乞求投降吗？怎么换成向吾臣服，反而就不行了？”
“这自然不一样！”瓦林咬牙切齿地说道，“蛊惑巴德去动用戈尔玛那把禁忌武器的魔鬼，就是你！”
瓦林坚信，导致巴德性格大变、甚至残忍杀害奥托，并最终让巴德战死的元凶，绝对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如此擅于玩弄人心和不可预测的魔鬼，瓦林在心中做出了决断——向眼前的男人臣服，还不如让矮人王国直接去成为克莱斯帝国的奴隶。
凯伊微微倾身，语气平静而冰冷：“让巴德变成那副模样的，并不是吾。真正的始作俑者，是你啊，瓦林。”
“我？”瓦林仿佛听到了这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这甚至比那个矮人睡觉时，该把胡子放在被子里面还是被子外面的老套笑话，还要滑稽千百倍。
瓦林怒极反笑，质问道：“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到底做了什么，能把他逼成那样？”
“大义。”凯伊平静地吐出这个词，“你和奥托的嘴里，永远都在为了所谓的大局着想。可你们实际上在做什么？你们只是在对人类进行无休止的妥协。
当你们在向人类低头退让的时候，可曾想过像巴德那样宁死不屈的矮人，内心承受着怎样的痛苦煎熬？
正是你们的软弱，才把巴德一步步推向了深渊。”
凯伊嘲弄地笑了一声，“可悲的是，在你们的逻辑里，唯有妥协退让才是为了子民着想，而那些真正站出来反抗的斗争，反而成了害死子民的莽撞之举。”
“你们总以为是在为了争取和平而忍辱负重，可你们却在不知不觉中，不断牺牲并磨灭着矮人骨子里真正的血性。甚至，你们一直在剥夺他们想要为了尊严而抗争的权利。”
瓦林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再次咆哮道：“一派胡言！难道为了你口中所谓的尊严，一气之下让所有人白白牺牲，这难道会比活着、比保住族人的性命还要可贵吗？！”
面对瓦林的质问，凯伊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瓦林，平静地说道：“生命当然可贵。可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种和平，是靠着不断的退让而求来的。”
“可事实是，你们矮人都低估了人类的贪婪。他们心中的贪婪深不见底，甚至比恶魔还要可怕，这绝不是用简短的言语就能说清的。”
“因为吾曾经也是人类。生于和平时代的你们永远不会明白，巴德其实比你们看得更远、更深。
因为他亲身经历过那个遭遇巫妖入侵的时代，当时的敌人就是由人类转化而成的巫妖。
或许他也知晓人类之中有正直善良之辈，但他同样深知，有些人类的心底隐藏着世间最恶劣的疯狂与贪欲。”
瓦林深吸了一口气。
他突然意识到，巴德过去的那些固执，从来都不是毫无道理的瞎闹。
瓦林心里很清楚巴德的看法是对的，只是他和奥托根本不敢去赌。
他们没有那个胆量，去冒着让整个种族灭绝的风险跟全人类为敌。
凯伊看着瓦林变幻的脸色，接着说道：“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们从始至终都完全不敢去信任巴德，不相信他能够带领你们去对抗这个世界。”
“所以他才不顾一切地想要去渴求更多的力量。他想借此来保护矮人王国，也是为了以此证明给你们看，让你们能够真正去相信他，相信他是能独自承担起这份责任的。
可即便他做到了这一步，你们依然还是不能理解他的苦心。”
瓦林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先前见巴德最后一面离去时那孤单、决绝的背影。
他的心头忍不住剧烈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狠狠捏弄着他的心脏。
悔恨与痛苦交织在一起，但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瓦林怒视着眼前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即便我与奥托的确亏欠了巴德……可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瓦林撑起虚弱的身体：“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们把巴德推向了深渊。可你费尽心机布下这个死局，把两族玩弄于股掌之间，到底是在满足你那恶劣的趣味，还是在掩盖你对我们矮人一族的敌意？！”
听完瓦林最后的咆哮，凯伊嘴角的笑意终于缓缓收敛了。
“敌意？吾的敌意可不止是对你们矮人而已，而是针对这整片大陆。”
瓦林一愣，下意识地追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凯伊冷冷地看着他：“准确来说，这是复仇。你还记得莫蒂埃家族吗？”
“巫妖王……贝利亚·莫蒂埃？”瓦林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古老的记载，“难不成，你说的是那个被全大陆唾弃的诅咒血脉家族？”
“不过是出了一个败类后裔，就沦为了你们口中的诅咒血脉吗？”凯伊嘲讽地反问，“你是不是还忘了，当年建立莫蒂埃家族的祖先究竟是谁？”瓦林搜寻着漫长生命中的记忆里，片刻后说道：“杀死魔王、结束了黑暗的魔王纪元……开创了如今光明历纪元，让大陆夺回和平时代的传奇勇者，卢西安·莫蒂埃。”
“看来你的记性还算不错。”凯伊淡淡地说道。
瓦林突然反应了过来，眼中的惊恐再也无法掩饰：“难不成……你是莫蒂埃家族的幸存后人？！”
刹那间，寝宫内的温度骤降，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冰冷刺骨。
凯伊抬起手，抹去了眼部的伪装魔法。
当那双莫蒂埃一族与生俱来的天生赤瞳在黑暗中显露真形。
凯伊直视着瓦林，声音中带着压抑：“你们这些人，明明还记得莫蒂埃曾经为这个世界做出的伟大功绩。可就因为莫蒂埃出现了一个败类，你们就把整个莫蒂埃家族斩尽杀绝。
甚至直到今天，你们依然不肯放过任何留有这个血脉的幸存者。”
瓦林脸色惨白，辩解道：“可是在古籍的记载中，当年的巫妖灾难，分明是莫蒂埃家族在背后暗中操纵才会……”
“那么，用你那活了四百年的脑袋好好想一想！”凯伊猛地打断了他，赤红的双眼中闪烁着怒火，“如果整个家族真的与贝利亚是一伙的，那当年为何不是全族一起转化为巫妖，而仅仅只有他一个人堕落成了怪物？！”
瓦林顿时哑口无言。
凯伊注视着他，接着说道：“现在，吾用同样的方式，让你们矮人也站在人类的对立面上，感觉如何？”
瓦林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撼，保持冷静，沉声说道：“既然你对整个大陆都怀有敌意，那你今天大可不必亲自来见我这个废人，直接看着克莱斯帝国毁灭我们不是更好？”
瓦林盯着他：“可你没有这么做，反而大费周章地要我们矮人向你臣服，这又是为什么？”
凯伊伸出一根手指，说道：“其一，吾非常明理，吾只会对付那些真正沾染了莫蒂埃家族鲜血的人。否则，吾与那帮不分青红皂白、灭了莫蒂埃满门的家伙又有什么分别？”
凯伊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吾看上了你们的锻造工艺，这是为了计划接下来对付大陆上的其他人类诸国。”
接着是第三根手指：“其三，吾的复仇不是为了带来毁灭，而是为了征服。顺便，吾要让那帮忘恩负义之辈受到教训，并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像吾现在对付你们矮人国一样。”
最后，他伸出第四根手指：“其四，想要让矮人彻底站在吾这一方，那就必须把矮人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上。只有让你们变得如同当年的莫蒂埃一样，无路可退，人人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