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白犀牛和甲龙背靠背站着。白犀牛的犄角挑飞了一整排骨骸，骨骸在半空中散架，碎骨砸在擂台上噼啪作响。甲龙的尾巴横扫，骨锤敲碎了七八具骷髅的脊椎，剩下的还在往前涌。骨骸军团的数量没有减少，裂隙还在往外吐，灰白色的骨架像潮水一样从通道口涌出来。
观众席已经空了。主持人扔了话筒第一个跑，观众从各个出口挤出去，椅子被推倒一片。斗兽场里只剩下擂台上的人。
江念从观众席翻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还软了一下，但站住了。凌霜扶着白锋的胳膊从台阶上下来，林汐跟在他们旁边，脸色白但步子没乱。叶冥从通道口走出来，绷带还缠在腰上，手按着伤口，站在擂台边缘。
"走。"生灵校长背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他和远古校长并肩站在白犀牛和甲龙中间，四头召唤兽在骨骸群中碾出一条缝隙。
林澈没有动。角雕还在他身侧，海伦娜闪蝶和蜂鸟停在他肩上。他的精神力还剩最后一丝，手背印记几乎看不见了。
白锋松开凌霜的手走过来，一把抓住林澈的肩膀。
"你听好，"白锋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砸得很结实，"我们所有人的精神力都已经见底了。继续留下也只是拖校长的后腿。你不是不明白。"
林澈偏头看了他一眼。白锋的手还按在他肩膀上，指节攥得发白。林澈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他把召唤兽收回了召唤空间，角雕化为光点消散，蝴蝶和蜂鸟也跟着消失。
"走。"
白犀牛和甲龙在骨骸群中开出一条路，犄角撞碎了挡路的骨骸，骨锤扫平了两侧。六个人从那条缝隙中冲了出去，沿着通道跑出斗兽场。背后的骨骸潮水还在追，但白犀牛和甲龙已经横在了通道口，像两扇门。
斗兽场外面，天已经完全变了。
整座城市灰蒙蒙一片，远处的建筑缺了角，近处的街道上遍布碎石和裂缝。几座楼冒着黑烟，街面上的车横七竖八地停着，有的车门开着，有的车窗碎了，有的被掀翻在路边。空气里混着焦糊味和尘土味。
六个人站在斗兽场门口，看着眼前的城市，全部愣在了原地。没有人说话。林汐攥着林澈的衣角没松开，凌霜的手从白锋胳膊上滑下来，垂在身侧。白锋看着远处那栋歪了一半的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他们听到哭声。
街对面，碎石堆旁边蹲着一个小孩。五六岁，脸上全是灰，眼泪把灰尘冲成两道白痕。他蹲在那里，两只手抱着膝盖，朝街心方向望着，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很细，在风声和远处的轰响里几乎听不清，但嘴形能认出来。
"妈妈……"
街心有一棵行道树倒了。树干横在路面上，树冠翻到了另一侧。树冠顺着倾斜的路面往下滑，一点一点朝那个小孩的方向移过去。小孩蹲着的地方正好在斜坡末端。树干和小孩之间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
林澈站在原地，手背印记亮起。白肢野牛从召唤空间中踏出，朝树干的方向冲过去，肩高三米，抵在树干和小孩之间的位置。树干砸在野牛的背上，野牛四肢撑地，肩膀顶着树干的重量，纹丝不动。
白锋和江念跑过来，一人一边把小孩从地上抱起来，带到安全的位置。小孩还在哭，嘴里断断续续喊着"妈妈"，白锋蹲下来，手放在小孩脑袋上，碰了一下他的头发。江念把孩子搂过来，拍了拍他的背。
白肢野牛往后退了一步，树干彻底翻倒在地上，压碎了半块路沿。野牛收回召唤空间，林澈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喘了几口气。林汐和凌霜跑过来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架起来。"……没事。"林澈摆了摆手。
江念蹲在小孩面前，声音放得很轻："你妈妈在哪？"小孩指了一个方向，江念站起来看了看，回头示意大家跟上。走了大概一条街，一个女人从巷子里冲出来，满身灰，头发散着。看到小孩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了，把小孩搂在怀里，脸埋在他头顶。小孩搂着她的脖子不松手。女人站起来朝面前的人鞠了一个很深的躬，小孩也跟着鞠了一个。
六个人站在街道上，看着那对母子离开的背影。嘴角的弧度都有一点，但没有人真的笑出来。他们继续往前走。没有方向，只是跟着路走。倒塌的墙、翻倒的车、裂缝的地面，到处都是伤者和奔跑的人。有人在路边坐着，手捂着流血的额头；有人蹲在废墟旁翻找东西；有人躺在地上被人抬着走。六个人走在街道上，周围全是灰和碎片，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是走。
然后一声巨响从城市另一头传过来。低沉，带着震动，隔了很远依然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晃了一下。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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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侧，街面上堆满了怪物的尸体。暗红色的怪鸟、四肢着地的爬行怪、奇形怪状的人形生物铺了一地，绿色的血液沿着石板路的缝隙往低处淌。
非洲象站在街道中央，长鼻卷着一只怪物甩出去，怪物砸进了一栋楼的二楼窗户里。猛犸在旁边踏步，两根长长的象牙上结了白霜。金雕从空中俯冲下来，利爪抓着一只飞行的怪鸟，翻身在空中撕碎。哈采格翼龙在更远处盘旋，翼展压低了高度，气流把地面上的碎石吹得四处滚动。
两个黑袍人并排站在召唤兽中间，一个骑在非洲象背上，手背靛蓝色齿痕纹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微微发亮。一个站在猛犸身侧，手背深褐骨骼纹在暗光中泛着冷色。
传说级生灵召唤师看着裂隙方向，裂缝又撑大了一圈，边缘的暗紫色光芒在跳动。
非洲象扬起鼻子，水蒸气在鼻腔中凝聚、压缩、升温。
"高压水坝。"
扇形的高压热水从象鼻中喷射出来，开水浇在怪物群上。怪物的甲壳在高温下崩裂，血肉被烫熟、剥离、脱落，沿着石板路的缝隙往下淌。
猛犸侧身甩头，两根象牙尖端爆出白色的冰光。
"冰锥。"
冰锥从象牙尖端射出，在怪群中炸开，碎冰带着血肉溅射。象牙尖端碎了一半，但冰层重新凝结上去，新的冰锥从断口处长出来，继续发射。金雕从空中俯冲，利爪穿透了一只怪物的头骨。哈采格翼龙的翅膀压下来，气流把一排爬行怪吹翻在地，然后翼尖划过去，扫断了两只的脖颈。
裂隙深处的暗紫色光芒没有停。裂隙的口子从中间鼓起一团黑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侧挤压裂隙壁面。那团黑光鼓到极限，从裂隙中挤了出来。落地的时候地面朝四面八方裂开了蛛网状的纹路。
人形，三米高。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甲，肘部、膝盖、肩胛骨、脊椎末端各有一根骨刺伸出。面部像一张被拉长的人脸，没有鼻子，嘴是一条横贯面部的裂缝，从左侧颧骨一直延伸到右侧颧骨，牙齿外翻，像两排倒钩。它的眼睛是纯白的，没有瞳孔，竖立在面部中央。
精英级怪人·魑。
它站在裂隙前面，扫了一眼街道上的场景。非洲象在左侧，猛犸在右侧，金雕在头顶盘旋，哈采格翼龙在高空绕着弧线。魑笑了一声，嘴裂张开到极限，倒钩状的牙齿上下咬合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