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1 雪停之后
白山案结了的第四天，陆沉醒来时，已经十一点十七分。
窗帘没拉。冬天的太阳隔着玻璃落在地板上，像一块没人愿意踩过去的亮处。他躺了几分钟，翻了个身，继
续睡。
直到门响。
一下，又一下，没有人说话。他把被子蒙过头。门外的人也不急，第三次敲门的时候，他才睁开眼。
“谁？”
“我。”
“我是谁？”
门外沉默了两秒。“林知夏。”
“没人。”
“开门。”
“我在睡觉。”
“我知道。”
“知道你还敲？”
“因为你不会自己开门。”
陆沉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一场没收尾的事故。他走过去开门。林知夏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纸袋，先看了
一眼手机：“十一点二十。”
“你很准时。”
“我已经按了两次门铃。”
“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不欢迎客人。”
“我不是客人。”她说得很自然，“早餐。”
“我不吃早饭。”
“现在也不算早饭了。”
“那是什么？”
“午饭前的补偿。”她把纸袋塞过去，“你昨天没吃晚饭。”
“你怎么知道？”
“前台说的。”
这是一栋旅馆改的长租公寓，前台就在楼下。陆沉接过纸袋，里面是一碗粥，一个三明治，一杯热咖啡。他
看了一眼，没说话。林知夏已经绕过他走了进去，在玄关停了几秒。
“你这里，很像仓库。”
“谢谢。”
“不是夸你。”
沙发旁堆着两件外套，桌上有几个没洗的杯子，冰箱门上贴着一张过期三个月的便利店优惠券。只有电视下
面是整齐的：那台旧游戏机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手柄缠着一根已经发白的线。
林知夏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
“别碰。”陆沉正在拆三明治的包装。
“我没碰。”
“看也不行。”
林知夏笑了一下。“你对一台旧游戏机，倒是很有感情。”
“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他停了一瞬。“别人送的。”
林知夏没有再问。这几天的案卷，罗启文，2716，HM‑16，00:41:26，他都能懒洋洋地说出口。只有这台机
器不行。她把这个发现收进心里，没有说出来。
她在沙发上坐下。“白山案的补充材料我看了。罗启文确认了，00:41 的人，还有雪地上那串脚印，暂时都查
不到。”
“嗯。”
“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陆沉抬眼。“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什么都能看出来？”
“你以前给人的感觉很像。”
“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我。”
“现在呢？”
“你了解了多少？”
林知夏想了想。“很少。”
“那你还来？”
“因为很少。”
陆沉没有接话。窗外有车经过，阳光在玻璃上晃了一瞬。
她随手问：“你平时都睡到中午？”
“差不多。”
“吃饭呢？”
“看心情。”
“工作呢？”
“看钱。”
“够吗？”
“永远不够。”
“很诚实。”
“我从来不骗你。”
她抬头。“真的？”
陆沉想了一下。“我只是懒得骗。”
“这句话，反而更不像好人。”
“我本来就不是。”
下午两点零五分，周砚川上了楼。
前台的人朝他点了点头，没拦。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林知夏的声音：“你不能把杯子直接放那儿，
会留水印。”“那就让它留下。”
他抬手敲了敲门。
林知夏回头：“周队？”
陆沉靠在沙发里，没有动。“你们警察什么时候开始，一个接一个来我家了？”
周砚川的目光扫过桌面：两个杯子，两个没吃完的纸袋，还有林知夏写了一半的便签。他看了陆沉一眼，没
有评价。
“别想多。”陆沉说。
“我没想。”周砚川把一份文件扔到桌上，“白山补充材料。”
“不是结案了吗？”
“是。”
“那还给我干什么？”
“里面有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很多地方都有。”
“所以我才来一趟。”
陆沉翻开第一页。周砚川站在旁边，语气平得像在念清单：“罗启文，身份已经归档。陈远，继续观察。00:41
的人和雪地上的脚印，另案。恒茂北仓的临时物流人员名单，已经列入另案待核。”
“嗯。”
“名单里有个名字，马会成。”
陆沉翻页的手没有停。“知道。”
周砚川看了他一眼，比平时多了一秒。
“还有吗？”陆沉问。
“有。”
“什么？”
“你。”
陆沉抬起头。
周砚川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电视下面那台旧游戏机，目光停了两秒，收回来。“以后别把案子带回家。”
“我没带。”
“那就更好。”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你还住这儿。”
“房租便宜。”
“好几年了。”
“你记性不错。”
周砚川看了他一会儿。“可能吧。”
门关上。林知夏站在原地。“你们以前认识？”
“算认识。”
“多久？”
“很久。”
“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喜欢你？”
“因为他眼光不好。”
林知夏笑了。“我突然觉得，你们两个其实挺像。”
“哪里像？”
“都不愿意把过去说清楚。”
陆沉没有接话。他把那份材料合上，压到了茶几最下面。
下午四点半，林知夏准备走。鞋穿到一半，她忽然回头：“你明天有事吗？”
“睡觉。”
“晚上呢？”
“继续睡。”
“好。”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她打开门，陆沉看着她的背影。“林知夏。”
“嗯？”
“你以后进门，先敲门。”
“我敲了。”
“敲三次。”
“知道了。”
门关上，房间重新安静。陆沉回到沙发边，把那杯凉透的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太甜了。
晚上十点十七分，电话响了。他没接。响第二遍，他接起来。
“喂。”
“起来。”周砚川的声音，“出案子了。”
“不是刚结案？”
“死人不会管你刚不刚结案。”
陆沉坐起来，窗外很黑。桌上的游戏机亮着一点微弱的待机灯，他看了一眼，起身，穿外套。门关上的时候，
楼道的感应灯正好亮了。
手机震了一下。林知夏：“周队也叫我了。我在楼下。”
他盯着屏幕，没有立刻回。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