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不是这样
电话断掉以后,林知夏没有马上放下手机。通话记录显示二十三秒,从她说出那个日期,到陆沉说出
那个字,只有二十三秒,她却觉得很长,长得像有人在电话那头走过了一条她看不见的走廊。
她重新拨过去,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第三次,她没有再打。
下午三点十二分,陆沉自己走进了警局,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的东西。没有警车,也没有出租车,没
有打电话告诉任何人。
“你去哪了?”
“买饭。”他把袋子放到她桌上,“吃吗?”
林知夏低头一看:两个饭团,一瓶水,一包不知道什么口味的薯片。“你刚才发生那种事,第一件事
是买饭?”
“第二件。”
“第一件呢?”
“找不到地方停车。”
林知夏没忍住笑了一下。陆沉拆开饭团,包装纸撕到一半,手指忽然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
一直看着他,几乎不会发现。
“怎么了?”
“没什么。”他继续拆。
“你真的没事?”
“有一点。”
“头疼?”
“没有。”
“恶心?”
“没有。”陆沉的手指在包装纸上折出一道很深的痕,“听见那个日期的时候,有点不舒服。”
林知夏把医务记录推到他面前。他只看了一眼,没有碰。
“看不懂。”
“你刚才不是说你知道了吗?”
“我知道的不是这个。”他把最后一口饭团吃掉,包装纸折了两次,扔进垃圾桶,“我知道那天有我。”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因为我记得。”
“你自己说过,别急着相信记忆。”
陆沉抬头,两个人对视,几秒后他笑了。“所以才麻烦。”
“你记得多少?”
“声音。走廊。有人叫我。”
“谁?”
“不知道。”
“赵岑?”
“不是。”
“苏浮光?”
陆沉的手停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久。他的眼睛没有看林知夏,落在那份旧记录上,像是那两个字让
某个已经沉下去的东西又浮了一下,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你最好别这么查。你现在查的东西,可
能比沈砚的死更麻烦。”
“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阻止我?”
“都有。”
“那我偏要查呢?”
陆沉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就查。”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林知夏一个人坐在档案室,面前放着三份材料:《选择题》的参与名单,赵岑的
就诊登记,沈砚的笔记。
一个年轻警员抱着一叠旧档案走过来:“林警官,刚从旧校医务档案里调出来的。”
“刚才不是已经给我了吗?”
“那份是赵岑的个人就诊登记。这一份是当年医务室的《日登记簿》,按日期装订,不按姓名,是后来
整理旧校档案时才重新归进去的。”
林知夏翻开那本已经发脆的登记簿,找到十月十七日。
当天一共两条学生就诊记录。
14:03,赵岑,十五岁,头部轻微撞伤,清洁、冰敷。
14:30,陆沉,十五岁,左侧额角擦伤。处理栏只有两个字:已处理。
林知夏的呼吸慢了一拍。她又翻回前一页,再看日期。没有错。同一天,同一间医务室,两个十五岁
的男孩,两条独立的记录,谁也没有替谁登记。
她拨给周砚川。
“你知道这本《日登记簿》吗?十一年前十月十七日的医务室日登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什么登记簿?”
“里面有陆沉。”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很久,周砚川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先别让他知道。”
“为什么?”
“我需要先弄清楚,那天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的名字在上面。”林知夏说,“那是他的十五岁。”
周砚川没有回答。
“我会告诉他。”
又是很久。周砚川最后说:“⋯⋯你自己决定。”
晚上六点十一分,警局附近的小店,人不多。林知夏和陆沉面对面坐着,面刚上桌。
林知夏没有动筷子,把那一页复印件放在桌面中间。
“我下午找到的。你的名字在上面。”
陆沉低头看了很久。“周砚川让你别告诉我?”
“他说先别让你知道。”
“你为什么还是说了?”
“因为那是你的记录。”林知夏看着他,“你有权利知道自己的东西,用不着别人替你挑时间。”
陆沉没有说话。热气从汤面上慢慢升起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又放下。
“谢谢。”
他说得很轻,轻到林知夏几乎没有听清。
“你不问我,是不是已经去找过赵岑?”
“找过吗?”
“找过。他说,他记得的不是那一天。”
陆沉看着碗里的汤,过了很久:“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