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谁写下来的

技术科的灯很亮。

那本黑色的笔记摊在桌上，翻到第十二页。技术员把仪器推过来：“第十三页是被完整撕走的，纸屑

拼不回文字。但是第十二页，是沈砚写第十三页的时候，垫在下面的。”

“压痕。”林知夏说。

“用斜光和静电压痕检测，能恢复一部分。”

屏幕上慢慢浮出一些灰白的线条，像水面上的涟漪，逐渐聚成了字。不完整，断断续续，却能认出几句：

十月十七日。

我听见他们敲门。

我没有回答。

他们撞开门以后，我说，别告诉别人。

林知夏看了很久。技术员在旁边说：“只能恢复到这里，其他部分压得太浅。”

“够了。”

她把这几行字抄进本子，在旁边注明：压痕恢复，部分可辨，不能还原全文。又在下面补了一行：与

陈老师口述一致，与赵岑口述一致。

沈宁是那天下午来的。她坐在林知夏对面，听完技术员念出来的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这是第十三页？”

“我们能恢复的，只有这些。”

沈宁看着那几行字，伸出手，指尖在“别告诉别人”几个字上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您哥哥的笔记，前面几页，写的是他小时候的事。”林知夏说，“下雨，母亲穿蓝色的衣服，她没有

回来。”

“他前阵子问过我。”沈宁点头，“他说，妈妈出门那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我说，灰色。”

林知夏抬起头。

“他愣了很久。”沈宁的声音很轻，“他说，他一直记得是蓝色。”

屋子里很静。林知夏把那本笔记翻回第三页，那一行字还在：我记得母亲那天穿一件蓝色的衣服。她

忽然明白了这本笔记是做什么用的。沈砚不是在写日记，他是在一条一条地检验自己的记忆，一件

一件地问：这是不是真的？

“所以他后来写十月十七日的时候，也不确定。”

“他让我记住一句话。”沈宁说，“如果有一天写到第十三页，就别再相信那一页。”

“因为那是他自己也无法确认的一页。”

沈宁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没有出声。

“您哥哥为什么撕掉它？”林知夏轻声问。

“我不知道。”沈宁抹了一把脸，“我只知道，这么多年，没有人问过他，那天发生了什么。”

下午四点，法医的补充意见也到了。死因仍然是药物过量，药物为失眠门诊开具的处方药，剂量符合

他自己服用的范围，没有发现外伤，没有发现他人强行喂药的痕迹，没有发现第三方到访的证据。

“自杀，还是意外？”周砚川问。

“现有证据，不能区分。”林知夏说，“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人对他做过什么。”

“所以不是案子。”

“不是他杀的案子。”林知夏把报告合上，“但有一个人，十一年前，替别人做了一个决定，十一年后，

这个决定回来了。”

周砚川看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