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傅戚锋放了一颗薄荷糖进嘴里，边翻着她的画本边问道，「潇潇是谁啊？」

萧昕媛挑起了眉，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傅戚锋见状道，「你？我还以为你的署名会是小雨，小心愿，那些女孩子喜欢的粉红爱心之类。」

「小心愿？」玩谐音？

「呵呵，不都比潇潇容易写么？」

「我讨厌别人叫我小雨。我不要当带雨的人。」她撅起小嘴。

傅戚锋听后停顿了一下，尴尬的神情一闪即逝。

他眼珠转了转，指着“潇”字。「…可是这里带雨了。」

萧昕媛低下头，小声地说道，「只是希望自己可以更潇洒一点罢了。」

她和家姐不一样，同样都是不多话，但家姐冰冷得蛰人，反而引来别人的讨好；而她的温吞，却使她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傅戚锋鼓励道，「萧小，潇潇。潇潇这个名字也不错啊，很适合你。」

萧昕媛听闻，抬起头，神色不明，看得傅戚锋不好意思地用手指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她拿过他的绘本，打开一看 —— 水杯、水珠、雨水、尤其是海水波纹上的光影栩栩如生，看得她十分入神。

「你真厉害画画。」萧昕媛赞叹道，「你喜欢海吗？」

「喜欢啊。可惜这里不靠海。」他眼眸闪着光彩。

萧昕媛不喜欢大海，印象中的大海阴森森的，不像傅戚锋画上的海，温和耀眼，让人心生向往。

「可以教我画画吗？」她一脸期待。

「我吗？」想到排满的补习班和山一样高的功课，「我看，呃...不要等我教你啦。我有空的时候再来跟你一起画，而且只是水彩而已，我又没有很厉害，没拿过奖。」

他没自信，摇摇头拒绝了。

「你很厉害，真的。」她认真地说，「以后可以当画家！」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失落，但他很快整理好表情，一副若无其事地说道，「我舅舅偷偷买过几本绘画参考书给我。你想看的话可以来我家。」

萧昕媛兴奋地红着脸用力点点头。

*

接受了这个邀约后，萧昕媛另一个最常出没的地点就是傅家。

小时候虽然只是随兴涂鸦，但自从看过傅戚锋的画后，她对绘画的兴趣越来越浓，尤其是傅戚锋房里有一个书架，参考书的后面偷藏着很多本美术参考书，让她爱不释手。所以即使傅戚锋不在家，她也喜欢上门赖在他房间里。

从没有拥过自己房间的她，欣喜地东看看西看看，读他的书，或用他的收音机听自己带去的卡带专辑——The Cranberries的《Dreams》——当然又是顺家姐的。

萧昕媛从小就和姊姊住一间房，所以她十分享受一个人待在傅戚锋房间的时光。有时连嫌弃房间太脏乱时，还会帮忙整理一番。

天花板上的风扇呼呼旋转，床边的窗帘微微飘动。懒洋洋的阳光为橱柜里的奖杯镀上一层金光。翻着桌上的美术鉴赏书籍，收音机播着自己喜欢的歌曲；这样的生活，像梦一样。

正经过的傅戚浩停下脚步，新奇地看着在二哥房里的萧昕媛。

「你帮二哥整理房间了？」

「啊，他借我看书，我，我顺手罢了。」她红着脸，支支吾吾。

他不置可否，悠悠地走到收音机旁拿起专辑盒子，「你的？二哥哪里会听英文歌的？你真的奇怪，喜欢的都和别人不一样，你有朋友的吗？」

「哪里奇怪！？而且这个是我姐姐的。」萧昕媛皱着眉伸手夺回盒子。

「你姐姐？」傅戚浩比较感兴趣，「她喜欢啊？」

「家姐什么歌都听。」

「喔～」他点点头，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啪」的一声，收音机突然停止播放，似乎卡住了。

萧昕媛和傅戚浩一起上前查看。两人手忙脚乱地打开卡槽，把乱成一团的音带小心翼翼地拉出来。

「怎么办！家姐会杀了我！」她着急哭丧着脸说。

「你不会把它卷回去吗？」

「你没有看过家姐生气，会死的！我死定了啦！死了死了死了！」

「吵死啦！被骂也活该！」嘴上嫌弃，但他仍是一手梳理细黑的音带，另一手用手指插进卡带上的小洞轻轻转动。

「有坏吗？」她抱着希望地看着他。

「应该OK的啦。」他老神在在。

收好后，他们又把卡带放进收音机，播放键一按下，优美的音符再次悠荡在空中。

他们终于呼了一口气。

激动的心情平复下后，剩下的就是沉默的尴尬。

萧昕媛觉得有点不自在，想赶他走，「你不去玩你的gameboy？」

傅戚浩脸上随即显露出一股厌恶的表情，「我爸把它们都丢了啦。」

「丢了？不是很贵的吗？」

「谁知道。晚点我再叫我妈买。」他吊儿郎当地躺在二哥的床上。

「走开～我才整理好的啦！」她向前轻轻拉起他的衣角。

「我房间也很乱，你也帮我啦！」他把被子丢在她头上。

萧昕媛慌忙把头上的被子拉来下，生气地跺脚，「吼！你慢慢等啦！」

「喂喂，你们是在整理我房间还是在弄乱我房间？」傅戚锋回到家，看到两个打闹的人，无奈地出声喝止。

大概是羡慕二哥有个免费帮佣，之后三哥傅戚浩常挤在他们之间一起玩，趁熟络了便威逼利诱萧昕媛一起把自己的房间也打扫了。两人吵吵闹闹之中又和睦地一起收拾，导致戚阿姨误以为他们一起玩感情好，未来有希望，所以只要她一来，戚阿姨便会热情地留她下来吃晚饭。

萧昕媛只敢在傅伯伯不在家的时候才留下来吃饭。戚阿姨煮的饭菜热腾腾的，比母亲从斋堂带回来的冷饭菜好吃多了。唯一不好的是，每当吃完饭，戚阿姨都会推着傅戚浩送她回家。

*

傅戚浩一路上一脸不耐烦。

「你是不是路痴啊？」

「谁说我不认路？你才路痴，这还不是都我带路？」萧昕媛反驳道。

「咴哟？在我二哥面前又不见你这么牙尖嘴利！喔！」他恍然大悟，「你喜欢我二哥！」

「你不要乱讲话！不讲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萧昕媛恼羞成怒，用力打了他一下。

傅戚浩吃痛地揉了揉手臂，摆出一副夸张的厌世表情，「哎呀，我妈做么一直要我送你啊！」

「我怎么知道啊？你问她啊。」

「烦死了。你再不学会自己走回家的话，我在学校快传出有个小学生的女朋友啦！」

「你不在这里碎碎念就不会有人懂啦。」

「很难讲...」傅戚浩眼神闪躲，「如果有人问起，你不要乱说话哦！」

萧昕媛一脸鄙视，「谁会问？你是不是在学校自作多情了？」

「闭嘴，幼稚鬼。」傅戚浩装出恶狠狠的样子瞪她。

「你才幼稚鬼！」她翻了个白眼。

听两人的对话，更像是一对冤家。

—— 戚阿姨，你的如意算盘可能打不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