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另一头。

难得的一个晴天，萧昕媛又顺走了家姐的随身听，听着家姐自制的卡带，坐在一矮树干上边听歌边看小说。几首歌的时间后，发现傅戚锋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树下，静静坐着。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不理她。

「二哥？」她学着傅戚浩这样叫他，然后从树上跳下，果然看到他好看的眉头皱起，委屈巴巴l。 「生气了?」

「没有。」他压低了声音。

「又跟你爸吵了？」她微微皱起眉头。

家里的气氛一向很平静，让她无法体会他每天和家人吵架的心情。

「是他要跟我吵。」傅戚锋冷笑一声，「他以为我想输吗？冠军每天都在训练，不用补习，连考试都不用管。我考试赢他了啊？他又不提？」

「比什么赛啊？」

「羽球男单。只是校际啦。」

「哇，你拿亚军吗？很厉害了啊！」

茶室里的中年男子聚在一起不看足球赛时，评论得最多的就是羽球比赛。如果家里能出个羽毛球好手，更是脸上有光。

「是吗？可我身边的人只有你这么觉得。我前几个月没有打进青年赛时，我爸好像天要塌下来那样。」

萧昕媛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转身在他身边坐下来，然后把耳机递给他，身体靠近得衣袖都碰在一起。

「要吗？」傅戚锋递给她一小袋散装糖果。

萧昕媛接过糖果袋，熟练地把里面的几颗牛奶糖挑走，再把剩下的薄荷糖还给傅戚锋。

他收好糖果后，她伸出手递上耳机，「你要听歌吗？」

傅戚锋拿一边耳机塞进右耳，是王家卫新电影歌曲的前奏。

「《重庆森林》里的那首？」

「对，《梦中人》」萧昕媛拿起耳机的另一端，一起听，「Dreams的广东版。」

片刻后，傅戚锋才开口道，「那部电影不错。」

「嗯，我也很喜欢。」萧昕媛点头，「尤其是王菲梁朝伟那段。好喜欢王菲。」

「王菲？谁？」

「王靖雯。她刚改名了。」因为家姐，她也满熟悉音乐界的新闻。

「你不觉得她是在犯罪吗？潜入警察的家，还名目张胆偷龙转凤。」

「哈哈，人美就不是犯罪好吗。」

傅戚锋勾起嘴角得意地点头，「那我该做什么都很安全。」

「臭美！」萧昕媛虽然觉得他所言不假，但还是忍不住吐槽。

「梁朝伟也是瞎了，这么大只加菲猫也没发现什么。」

「可能他是故意等她掉进他的陷阱？」

「我也这么觉得。」他们相视一笑。

「你听听这首歌。」她操弄随声听，播放的歌曲是《California Dreamin’》。

几根优美的吉他弦，瞬间把他们都带入了那间炎热、孤独、自在的房间内。

萧昕媛看着头上的树梢，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叶间洒落，随风闪呀闪。

「我以后要到加州听这首歌。我还要去很多很多地方......在不同的国家生活做梦。」她停下，故作神秘，「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傅戚锋挑眉。

「我很怕死。」她紧闭着眼，像是揭露了什么秘密似的脱口道。

「谁都怕死吧。」

「我会怕到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觉得很害怕。」萧昕媛双手握拳，皱着鼻子，一脸害怕到快窒息的表情。

「这么夸张。」傅戚锋乍舌。

「真的。我爸知道后，就一直安慰我，说别怕～你的生命才刚开始～人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世界这么大～这么多地方让你去探索，去发掘，不要害怕结果～好好珍惜～」她学着父亲的语气，微笑着回想道。

「......」

傅戚锋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在他家里，永远不是成绩就是功课。父母似乎早已把兄弟的人生编排好，尤其大哥天资聪颖，小弟又受宠，就剩下他常被打压。他爸常说，出国旅行就是有闲钱的人干的事，所以当这大道理由10岁的小朋友口中说出，有点身份颠倒的感觉。

「我就这样想，想去香港体验电影里的场景、想去纽约寻找美国梦、想去看花、看雪、想去亲身感觉天地辽阔。」她眼神期待。

「你很有钱哦？」他忍不住调侃。

「你比我有钱！」她笑着反驳，眼珠子溜溜转，食指轻轻地抵在下唇，「而且你大我这么多，一定比我更早更快有机会出国。我看看啊...你最想去哪里？」

「我？」

「不然咧，我在跟隔壁老王聊天吗？」萧昕媛翻个白眼。

「隔壁老王是谁啊？」傅戚锋一头雾水。

「隔壁老王，那个开飞机的，问你想去哪里？」她无厘头地随手指天空中正经过的飞机。

其实在傅戚锋的潜意识里，1994年的马来西亚繁荣昌盛，没有必要出国，出远门最多是到吉隆坡。

明明前一秒他还觉得那已经够远了，此刻面前却仿佛有一扇隐形的门被打开，黑暗中的一抹光，未来有了无限的可能。

傅戚锋抬头看着如米粒大小的白色飞机，轻声问自己...「最想去哪里？」

长大后的他想去哪里？

这个问题占据了他的脑袋瓜，竟把之前和家人闹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