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秦野出门转了一圈，空着手回来了。

街上干净得吓人。

昨晚那场尸潮，像一把大扫帚，把周围几条街的变异体全扫去了西南。秦野走了半个多小时，只在一个地下车库里找到一只，还是条腿断了、跟不上队伍的。

【狩猎任务进度：37/50】

还差十三只。还剩四天。

放在三天前，这算不上什么。可现在，猎物没了。

"不是全走了。"阿杰趴在他的挂历地图上，用笔头点了点几个地方，"那天晚上跟着走的，都是满大街晃的那种。关在屋里出不来的，它们走不了。"

他在地图上圈了一个地方。

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我以前天天往那儿送外卖。住院部晚上十点就锁楼，每一层的病区门都是刷卡的铁门。"阿杰说，"风暴那天晚上，里面住了几百号病人。门锁着，它们出不来。"

秦野看着那个圈，点了点头。

"明天去。"

"为什么不今天？"

秦野把断水从背后解下来，横放在桌上。

刀刃上那个米粒大的崩口，这几天又多了两个。刀身也有点弯了，劈骨头的时候，手上能感觉到一股往外偏的劲。

"刀不行了。"他说，"先修刀。"

＊＊＊

打铁铺烧得只剩一个空壳。

屋顶塌了一大半，墙被熏得漆黑，满地都是碎瓦和烧焦的木头。可那块铁砧还在，几百斤的铁疙瘩，炸不坏，烧不化，就那么稳稳地蹲在原地。

炉子裂了一道缝，但还能用。

天井里的煤堆也还在。

秦野站在铺子中间，看着这片废墟，很久没说话。

老鲁扛着一台鼓风机跟在后面，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你爷爷这铺子，开了快五十年了吧。"

"四十七年。"

"可惜了。"

"铁砧还在。"秦野说，"铁砧在，铺子就在。"

他挽起袖子，开始清理炉膛。

老鲁把鼓风机接上发电机，又找来一根铁管当风道。小满非要跟来，何姐拗不过，只好陪着她，两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

炉火重新烧起来的时候，秦野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火苗从炉膛里窜出来，映在他脸上，橘红色的。

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

修刀，光有火不够。

断水是爷爷用老法子打的，钢口是包钢，外软里硬。现在刃口崩了，刀身也被骨头磕得变了形，要修好，得回火、矫直、重新开刃，最后再淬一次火。

可他想要的不只是修好。

秦野转身走进天井。

屠夫的尸体还躺在那里，三天了，已经开始发臭。皮肉烂了大半，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骨头。

秦野蹲下来，用刀背敲了敲那根腿骨。

"当。"

不是敲骨头的声音，像在敲铁。

【检测到二阶变异体骨骼】

【硬度：极高】

【含有微量基因能量残留】

【可作为锻造材料使用】

秦野看着那行字，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他十岁，蹲在炉子边上看爷爷干活。爷爷从一个瓦罐里抓出一把黑乎乎的东西，撒在烧红的刀坯上，说这是骨炭，是拿牛骨头烧出来的。

"铁要硬，得吃骨头。"爷爷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现在的人嫌麻烦，都不用了。"

骨炭渗碳。

把骨头烧成炭，包在刀身外面，一起放进炉子里烧。骨头里的东西会一点一点渗进钢里，让刀口变得更硬，更韧。

秦野站起身，把屠夫的腿骨、肋骨、脊椎，一根一根地拆了下来。

老鲁在旁边看着，脸都绿了："你小子……要拿这玩意儿炼刀？"

"嗯。"

"那东西吃过人。"

"所以它的骨头硬。"秦野说。

＊＊＊

烧骨炭花了整整一个下午。

屠夫的骨头比牛骨难烧得多，扔进炉子里，烧了两个钟头才开始发黑，冒出一股说不清的焦臭味。何姐受不了，抱着小满回了杂货店。

骨头烧透以后，变成了一堆黑亮的炭块，捏在手里沉甸甸的，比普通的骨炭重了好几倍。

秦野把它们碾成粉，跟木炭屑和盐拌在一起，厚厚地糊在断水的刀身上，再用黄泥封住，塞进炉子最热的地方。

"鲁叔，风再大点。"

鼓风机呜呜地响，炉火从橘红烧成了亮黄，又从亮黄烧成了刺眼的白。

秦野就站在炉子前面，一动不动地盯着。

不能早，也不能晚。

早了，骨炭吃不进去。晚了，钢就烧废了。

这个火候，以前是爷爷看。爷爷走了以后，他自己看了一年，打了几十把刀，没有一把卖出去过。

天快黑的时候，他伸手进去，用长钳夹出了那团黄泥。

敲开泥壳，刀身通红。

秦野把它放上铁砧，抡起锤子。

"当——"

"当——"

"当——"

一锤，矫直。一锤，收口。一锤，又一锤。

跟风暴降临那天夜里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这片废墟里重新响了起来。

门口，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抱着兔子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最后一锤落下，秦野把刀身浸进了水槽。

"嗤——"

白汽冲上了没有屋顶的天空。

＊＊＊

他把刀提起来，对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看。

刀身还是原来的形状，可颜色变了。原本泛青的钢面上，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纹，像水波，又像血丝，从刀背一直漫到刀刃。

秦野随手捡起一根屠夫的肋骨，轻轻一划。

骨头断了，切口平得像镜子。

【武器升级】

【开山刀·断水：凡品→良品】

【锋利度大幅提升】

【坚韧度大幅提升】

【特性：基因亲和（未激活）——可承载宿主基因能量】

秦野盯着最后那一行，看了很久。

基因亲和。可承载宿主基因能量。

现在他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可他有一种感觉，等到哪一天，他身上真的长出了火，或者长出了雷，这把刀，会接得住。

"小满。"他回头。

小姑娘抬起头。

"回去告诉何姐，"秦野把断水插回背后，"明天，我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