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霉味、刺鼻的漂白粉味,以及一股经年累月积淀而成的下水道恶臭味,混杂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在狭窄昏暗的地下管道中肆意弥漫。
脚下的水泥地面湿滑无比,附着一层黏稠的、泛着幽绿微光的藻类,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头顶上方不断渗水的水管发出的单调沉闷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在神经上敲响的倒计时。
卢卡斯倚在一根生锈的铸铁排水管旁,单膝跪地,粗重地喘息着。
他的战术夹克右肩处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豁口——那是几分钟前,他在警局档案馆外遭到“剥皮潜行者”的偷袭时留下的“战利品”。虽然他凭借霰弹枪的近距离轰击侥幸逃脱,但剧烈的运动仍让伤口火辣辣地疼。冷汗混合着冰冷的污水,顺着他的额角不断滑落。
更糟糕的是,他的右臂开始出现大面积麻木的感觉。
“别动。”
一个清冷而沙哑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苏珊半蹲在阴影里,借着微弱的战术手电光仔细检查着他手臂上那道泛着诡异紫黑色的伤口。
“这东西的爪子上带有泰坦-X一代变异体的神经毒素。”苏珊一边说,一边迅速从战术背包里掏出几株从警局温室残骸中顺手摘下的变异蓝草药。她熟练地将草药塞进钛合金研磨盒里,加入几滴高纯度医用酒精。伴随着轻微的捣碎声,一股清凉的草木香气瞬间压过了下水道的恶臭。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卢卡斯咬着牙,强忍着经脉中火烧火燎般的剧痛,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个神秘的女人。
从艺术馆警局的初次相遇,到如今深入危机四伏的地下水道,这个自称在寻找失踪男朋友的女人不仅枪法精准、身手矫健,而且对极光公司的内部结构图以及生化病毒的特性了如指掌。
“一个不想死在这里的人。”苏珊没有抬头,将研磨好的蓝色糊状物敷在卢卡斯的伤口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渗入皮肤,毒素带来的灼烧感如潮水般消退,卢卡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刚想开口说话,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而诡异的“沙沙”声。那是节肢动物尖锐的爪尖划过干燥水泥壁的摩擦声,正由远及近,迅速向他们藏身的检修平台逼近。
两人立即闭上了嘴,苏珊迅速拔出腰间的战术手枪,同时另一只手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借着管道深处偶尔闪烁的电路火花,卢卡斯屏住呼吸,顺着苏珊的目光向上望去。
在数米高的上方,弧形拱顶管道的交汇处,一团庞大的阴影正倒挂在蛛网密布的钢筋支架上。这是一只体型堪比小型轿车的巨型变异蜘蛛。它的八条步足关节处长满了灰白色的真菌瘤,复眼呈病态的浑浊乳白色,没有瞳孔,却在黑暗中散发着捕食者特有的贪婪幽光。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腹部下方隐约包裹着几具穿着地南县警局制服的干瘪躯体。那些尸体的胸腔被某种强酸腐蚀出了一个大洞,内部的血肉早已被蛛丝和真菌取代。
“是巨蛛成体……它们在这里筑巢了。”苏珊压低声音,贴在卢卡斯耳边,“常规武器很难一击致命,必须打它的头部复眼或者引爆旁边的废弃甲烷管道。”
巨蛛显然察觉到了活人的体温与心跳,发出一声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鸣。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从拱顶跃下,八条覆满硬毛的长腿带着腥风,直扑两人的面门。
“闪开!”
卢卡斯低吼一声,凭借野兽般的直觉一把将苏珊扑倒在地。
“轰!”
巨蛛的利爪狠狠地砸碎了他们刚才栖身的混凝土平台,碎石四处飞溅,不等它再次调整姿态,卢卡斯咬牙翻身,手中的雷明顿霰弹枪怒吼出声。
炽热的铅弹在狭窄的空间内掀起狂暴的火舌,数枚钢珠精准地轰碎了巨蛛左侧的三颗复眼,绿色的腐蚀性血液如喷泉般狂飙而出,溅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吱——!!!”
巨蛛发出痛苦而刺耳的尖啸,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几条步足无差别地横扫周围的管道。
“就是现在!”苏珊抓住战术手电,精准地将其抛向巨蛛身后不远处,一条因地震而破裂的天然气支管。
“轰!”伴随着苏珊手中打火机的微光,残余的火花瞬间引爆了泄漏的可燃气体。
巨大的冲击波将巨蛛庞大的身躯高高掀起,夹杂着烈焰与浓烟将其彻底埋葬在坍塌的钢筋水泥废墟之下。
烈火的光芒将两人的面孔映得通红,卢卡斯大口喘息着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拉了苏珊一把。
“谢了。”卢卡斯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
苏珊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尘土,目光落向前方不远处隐约亮着应急红光的地下水利控制室大门:“别高兴得太早,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