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冒出头的月亮轻轻地把月光洒落在矿区内前行地道路上，让没有照明工具的人们也能通过微弱的光亮艰难前行。没有鞋子，黎深，沈星回和邱诺亚三人一边忍受着那些石子划过自己脚底板长茧的皮肤，一边相互搀扶着前行。

“这里路不太平，小心些。”沈星回用着冷淡的语气说着，轻车熟路地在前面走，黎深则紧紧跟在沈星回的半步之后。

“星，星回，你走慢点……”邱诺亚似是有些体力不支，在他们后面距离较远的地方呼唤着沈星回的名字，等来的却是黎深的手，“一起走。”

“谢谢。”邱诺亚有些惊讶，但还是借助黎深的手施力站起身，继续跟着前方的人一起走。看着沈星回对于两人完全没有回应，黎深有些疑惑地问到，“你是怎么和他相处的？他看着……还挺不管世事的。”

“你说星回吗？”邱诺亚看着面前人的背影，开口解释，“他啊，其实只是麻木了，其实人还是很好的。和他第一次见面，我在被人欺负，是他帮我拦下那些人的。”

黎深听到时有些惊讶——一直以来，沈星回给他的印象都是疏离淡漠的，对于外界所发生的许多不寻常的寻常事毫无反应，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双耳，对外界的声响缺乏感知。他目睹过，曾经有工友从桥上摔落下来，背部重重地摔在黄土上，下半身完全动不了。其他人或许多少都看了一眼，但他注意到，沈星回全程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对方。

“后来呢？”两人的脚步未曾停下，试图跟上沈星回的步伐，“你们怎么熟起来的？”

“一起工作，有时候互相帮忙搬东西，说来也巧，我们俩住在同一个宿舍，”邱诺亚指了指远处的长屋，“那里就是我们住的地方，刚好在同一个房间。”

黎深往邱诺亚指的地方看去，那边确实建起了一片片黑压压的建筑物——感觉比自己所住的那一排老了很多。“所以你们是在那里认识的？”

“不，发现是在同一间房间是在后来才发现的，然后就这么一起工作了。”邱诺亚耸了耸肩，“先不说了，我们快到了。”

黎深往前方看过去，黑压压的土地上开始慢慢浮现出一簇簇的光点——从零散几个光点，温暖的光芒像一朵朵花簇把周围给点亮——那些成群的建筑是自己在国内都没看过的那般方正。

“再往前一些，就到黑区了。”沈星回在前方停下了脚步，望向身后两人，“准备好了吗？”

黎深走向前，和沈星回并肩站着，第一次看到和他生活差距甚远的区域——亮光被烟雾所缭绕着，穿着背心的青年，中年人并排坐在路边，手上夹着的那根烟条上还冒着火星子，那些平日里穿着唐装，以及自己不知道叫什么，但看着华丽的衣裳，他们也混在人群中，或与工友们称兄道弟、或自立小摊贩卖物品、或提着裤子从风流场所中出入，脸上露出满足或猥琐的笑容。

黎深正对下面的情景看呆了呢，邱诺亚刚好走过来拍了拍黎深的肩膀，“干什么呢？怎么还不下去？”

“等你呢，腿残了还跟过来，拦都拦不住。”沈星回及时打断。“我们走吧，那医生就在后巷那头。”

黎深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邱诺亚其中一只脚早就变得肿胀，“咋弄的？”

“扭到，没事，是小伤，找医生调理就好。”

“先坐下来。”

“欸？”

“我能治。”

邱诺亚在黎深的要求下坐下来，随即黎深把邱诺亚受伤的那条腿放在自己腿上，找出病因后给他做了简单的推拿，“看一下是不是没那么肿了。”

邱诺亚简单地活动下腿，“没那么疼了欸，等下是不是找医生固定一下，加开药就行？”

“嗯，下回你自己注意点，没好好调理会留下病根的，”在扶着邱诺亚起身后，黎深对着二人问到，“秦老大是在哪个区域？”

沈星回指了指最远的那处角落，“那边。他们叫你买的东西，那边摊主基本上都有，但劝你别随便换档口给他们买。”

“为什么？能多省点钱保命不好吗？”

“这边有个什么分来着……嘶，我想想……”邱诺亚在一边想着。

“信誉分。”沈星回接话说到，“如果你和某个摊贩预定了什么东西，你没有去拿，信誉分会往下减，分不够了就没法来这里买东西，只能去另一个‘黑区’了。”

“都怪那群洋鬼子，他们跑来教我们的人这套，这下好了全部人都得遵守了。”邱诺亚的语气里很是无奈，“他们搞这套，就是想要在来这里的人没信誉分的时候买分回来，赚我们钱！那些老烟民还不自知……”

“这里是给他们抽烟的吗？”黎深疑惑问到。

“他们只有几个区域可以抽，时间段也被洋人固定了，”沈星回接话回复，“不走吗？被他们的人看到我们在附近溜达，连门都没办法进。”

“走走走！！！急死我了……”邱诺亚单脚跳着到沈星回身边，主动扶助沈星回的肩膀，随即回头看向黎深，“一起走吧，我们进去了再分开！”

“好。”三人一同下山，往黑区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