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6

外传 • 癫狼 6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19日 下午9:33    总字数: 2932

第二天早晨,魏尔森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他只知道,叫醒他的是营地外那片铺天盖地的嘈杂声。

脚步声,引擎声,断断续续的命令喊叫,混成一股粗粝的噪音,像无数细针扎进他没醒透的神经里。

他本能地想往枕头里缩,把那一切挡在外面,可宿醉的余威让他的脑袋里像有人拿铁锤从里面一下一下地敲,太阳穴突突跳着,嘴里干得发苦。

"搞什么。。。"

他撑起身,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浑身酸痛地滑下床,拉开那扇紧闭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猛地灌进来,迫使他眯着眼走到门前,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铁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清晨干燥的冷风裹着沙尘迎面扑来。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让他彻底醒了。

是血腥味。

营地北侧的空地上,一排人正跪在泥地里。

大约十来名兽人,双手反绑在身后,头颅低垂,佝偻着肩膀。

他们身上的衣服破旧肮脏,有些人的伤口上还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布面洇着暗红色的血。

旁边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士兵,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那些跪着的脊背。

魏尔森就这么地靠着门旁观看,他认得出这些人,他们正是昨天清扫‘叛乱军’后抓到的俘虏。

士兵身后的士官这时下达指令。

"开火 !"

砰——!

整齐的枪声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

十几个身影齐齐向前栽倒,砸进泥地里,发出一连串沉闷的落地声。

硝烟腾起,与晨光混成一片青灰色的薄雾。

魏尔森望着那些倒下的躯体,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毕竟这种场景他看了不少次。

以前执行任务时,偶尔还会遇到这种选择投降的敌人。

但每一次都是被上面要求当场开枪,或者像这样子带回来处决。

起初他只当这一切都是命令,是那群上层人该烦恼的事情。

但是。。。

入侵者。

那个黑花豹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不,不是声音,那只是他脑海里反复重放的记忆。

那三个字没有音量,没有语气,却比任何吼叫都让他烦躁。

魏尔森晃了晃头,甩开自己的思绪,不再理会那些被士兵们拖走的尸体。

转身朝营区角落的简易澡堂走去,他需要冲把脸。

水龙头拧开,冰凉的水泼上脸颊,驱散了残存的睡意和宿醉。

他抬起头,从模糊的水痕里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他看到了一头迷茫的大灰狼。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让他觉得陌生 。

"这副死了爹娘的脸。。。是在摆给谁看?"

他低声自嘲,分不清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镜中那只狼说的。

"哈哈哈!你居然被一只跳鼠给阴了?"

"我哪知道那矮子是叛军眼线?"

门外传来好几人的说话笑声,威尔森再次换回他以往的严肃脸,继续给自己做脸部清洗。

门被推开后,几名身形各异的犬科兽人鱼贯而入,个个光着上半身,腰间只围了条毛巾

这群人都是第三机动军团的各队队长。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第6队队长罗纳。

一只体型精瘦,脊背带着黑条纹的胡狼,歪脸配上一双狭长的眼睛,让人看着就觉着不好惹。

他进来的第一眼便看到魏尔森,咧嘴大笑道。

"哟,没想到你起这么早啊,魏尔森!"

说着凑过来,毛手毛脚地捏了捏魏尔森手臂上的肌肉。

"你们可好啊,今天放假,哪像我们第6队,等会儿还得去北境巡逻。"

魏尔森推开那只爪子,嫌弃地瞥他一眼。

"手拿开,想要假期你也可以跟团长申请。"

"你以为我没申请?团长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罗纳话没说完,后面第17队队长汤姆森,一只灰狐,已经接上了茬。

"还不是因为你昨天搞砸了!要不是你们闹出的那堆动静,我们行动还能更顺利完成呢!"

罗纳脸一沉,回嘴道。

"我怎么知道那只跳鼠是眼线?那小子矮得跟个孩子似的!"

"对对对,你去跟我死去的部下这么说吧。"

"汤姆森,你这话不厚道,我的人也死了不少!"

两人瞪着对方,几乎要撞到一起。

魏尔森跨前一步,横在两人中间,压着嗓子打断。

"够了,都是队长,有点队长的样子,像小孩子一样吵,算什么军人?"

两人被他堵得一时无言。

魏尔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分别在他们脸上停了一瞬,没怒意,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再闹下去的沉静。

罗纳哼了一声,别过脸扯下毛巾甩进洗澡间。

汤姆森撇了撇嘴,转身拉开另一间隔帘,帘扣磕在铁杆上发出一声脆响。

魏尔森等他们各自消停下来,才走向罗纳的洗澡间,声音压低问道。

"你刚才说的跳鼠,怎么回事?"

罗纳叹了口气,一边往身上浇水一边嘟囔。

"昨天疏散平民时出了点岔子,那些当地人不配合,堵在路上不让我们走,还有人骂我们是。。。'入侵者'。”

罗纳的最后一句话让魏尔森的肩膀却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罗纳继续说道。

"然后那只跳鼠冒出来,说有条近路能绕开人群,我们信了他的鬼话,结果他把我们给引进了伏击圈!"

"操!要不是我的人反应快,全员都得栽在那儿。"

汤姆森从帘子里探出头补了一刀。

"那就是你蠢,轻信那群当地人。”

“就因为你这边爆了动静,我那边也提前暴露,被那群叛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妈的,事情都发生了你还想怎样?"

"我说够了,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魏尔森再次打断,目光扫过两人。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罗纳和汤姆森都闭了嘴,澡堂里只剩其他几个队长淅沥的水声和低低的闲聊。

魏尔森不再多说,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擦干头脸,转身走了出去。

他站在澡堂外的空地上,让干燥的晨风吹干自己湿漉漉的毛发,看似平静。

可脑袋里那座名为"入侵者"的漩涡越转越大。

黑花豹说过,罗纳说那些平民也骂过,连那个跳鼠都宁可把自己当成诱饵。

那些人,无论拿枪的,拿拐杖的还是提水壶的,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一样。

“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强行按下去,迈步走向食堂。

早餐恢复了正常的分量,不像前几天那样被克扣得捉襟见肘。

魏尔森端着餐盘,随口问打饭的凯哲。

"今天终于发放物资了?"

凯哲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瞬,低声应了句。

"嗯,是的。。。"

就低头不看魏尔森,不再多说。

魏尔森注意到他心不在焉的神色,但没追问。

他转身找了个空位坐下,独自吃了起来。

第一口塔罗斯肉碎入口时,他愣了一下。

味道不对,比平时更有嚼劲,肉质更紧实,连酱汁都比以前香了几分。

他低头看看盘中那团暗红色的肉碎,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食欲占了上风,三两口便把整盘扫了个干净。

吃完饭后,他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难得的假期反而让他浑身不自在。

娱乐室里的东西他没兴趣,学习室他坐不住,健身房今天也没干劲。

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营区里兜圈子。

不知何时,他走到了团长的指挥帐篷前。

平时那里总有两名士兵站岗,但今天门口空无一人。

帘子垂着,里面没开灯,昏黑一片。

魏尔森顿住脚步,朝四周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他,便鬼使神差地掀开帘缝,朝里探了一眼。

帐内只有一张办公桌,桌面上摊着散乱的文件,角落里飘出一股高级烟草和甜酒酿的气味。

借着夜视能力,他甚至能看清桌角那瓶喝了一半的烈酒和一只雕花烟斗。

"倒是挺会享受的。。。"

他低声喃喃自语。

"站在我的帐篷前,有事?"

突然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魏尔森猛地僵住,手从帘子上滑落,缓缓转过身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