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黑色文件袋

第三天上午八点四十分，赵凯被请来。

他四十出头，手指粗大，一进门就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半截，露出里面印着“远岸”两个字的工作服。

“六天前 22:58，你开 RV‑03 出库，01:42 回库。”

“对。”

“23:19 经过江北路，23:25 在旧仓储区停了一次。”

赵凯的喉咙动了一下。“停了一下，送个东西。”

“什么东西？”

“⋯⋯文件袋。”

“黑色的？”

“对。”

“交给谁？”

“一个人。”

“叫什么？”

赵凯沉默了很久。“这个跟你们查的案子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们来判断。”

“是我私人的事。”赵凯低下头，“我不想公司知道。”

林知夏没有逼他，起身去调旧物流公司留下的那台摄像头。陆沉靠在椅背上，念了一句：“我感觉，

他在掩盖什么。”

“你说过，感觉不算。”

“所以才要查。”

十点四十分，林知夏回来了。她手里是旧仓储区外围那台摄像头的完整画面：23:24:51，一个人从仓

库侧面走出来，停在 RV‑03 旁边，接过一个黑色文件袋，转身进了一间亮着灯的小门市。

“那是什么地方？”

“一家做二手行车记录仪的小店。”林知夏说，“老板姓宋，我刚给他打了电话。他说六天前晚上，赵

凯给他送了一批收来的旧机，二十一台，现金交易，没有发票。”

赵凯的脸一下白了。“你们⋯⋯”

“私下卖公司淘汰的设备，被查到会处分。”林知夏看着他，“你怕的是这个。”

“我就是想赚点外快⋯⋯”赵凯低声说，“跟顾曼那边，真的没关系。”

“我们知道。”林知夏说，“23:25:18 到 23:27:02，停了一分四十四秒。不是七分钟，也不是别的。这

一条，关了。”

赵凯走后，陆沉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

“我看错了。”

“嗯。”

“你不安慰一下？”

“这是调查。”

“好吧。”陆沉说，“至少这次，我是因为感觉错了才错的。”

“下次也许你会因为感觉对了才对。”

“你这话听起来像嘲讽。”

“是事实。”

十一点十分，邱志远被再次请来。

这一次，林知夏没有先问任何问题。她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文档放到他面前：远岸视觉市场部的内容

日历，标题是：月下无面人系列推广。

D‑6，预热素材拍摄，地点：旧货运码头。D‑3，预热视频上线，账号：匿名。D‑0，21:13，主视频上

线，新建账号“无月”。

最后一栏备注：顾曼 D‑0 晚码头约人，热度窗口，务必赶在她前面。

邱志远盯着那张纸，过了很久，才开口：“我没有想到会这样。”

“’无月’的账号，是你注册的？”

“21:07，公司手机。”

“你知道她昨晚在码头。”

“她六天前还 CM‑04 的时候跟我说过。”邱志远的声音很低，“她说，明晚我要在码头见一个人，会有

结果。”

“所以你借车给季航，不是‘他想一个人开一会儿’。”

“⋯⋯我知道他要去。”邱志远闭上眼睛，“我想，他们见面，也许会有新的材。”

林知夏没有评价，只是把这几句话一字不落地写下来。她翻到下一页：“三段素材。第一段是顾曼自

己的。第二段、第三段呢？”

“六天前晚上，我们用顾曼还回来的那台 CM‑04，再加两盏灯，在码头拍了几组镜头。”邱志远说，“赵

凯开 RV‑03 送设备，找了个模特站在灯下。第二段是预热，匿名发出去，第三段是主视频。”

“顾曼转发的那条，‘有人在学’。”

“她认出来了。”邱志远的声音更低了，“灯位、构图，都是照着她那段学的。她还给我打过电话，问

我是不是公司拍的。我说不知道。”

“21:13，主视频上线之后，你什么时候知道她出事的？”

“凌晨零点半，周警官的人打电话到公司。”

“你为什么没有撤下视频？”

邱志远没有回答。很久以后，他说：“已经有三万人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