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凌晨两点，那群人仍是精力充沛地玩闹着，一起喝开了后其中几个人更是开始胡言乱语。

萧昕媛悄悄离开，漫步到沙滩看海。

这天的夜晚干净无暇，一轮圆月照亮着整片海滩，叫人怎么舍得睡？

她轻轻地坐在沙滩上，手指在细沙上游走。啊…好想把这副景象画下来。

「呐。」

傅戚锋拿着啤酒和汽水走近，坐到她身边，衣袖互相碰触。他刚也喝了不少，现在红着脸，不时对着她傻笑。

「未成年不可以喝。」他作状保护手里那罐啤酒。

「知道啦，小器。」萧昕媛假装鼓起腮帮子，接过汽水。他们之间的相处越来越轻松。

「你没说你会留在山城。」她轻声说。

「老高告诉你的？」他的表情淡下来，看着她，一脸无所谓，「不留下来的话，家里会闹革命。」

「你是怎么想的？」她有点心疼。

家人从来不会问他怎么想。他们只要儿子按着他们安排好的康庄大道上前进。

「去看世界的愿望就靠你了。」他回避她的问题。

自从当年萧昕媛在他小脑袋瓜种了一颗出走的种子后，他也悄悄地复刻了和她一样的梦想。但如今他怎么想？想了又怎样，不是徒生烦恼吗？

「像这样的小地方，总需要有人留下来。」

「不可以离开，去玩总可以吧？到时候你是老板了，谁敢阻止你啊？」萧昕媛安慰道，「我看其实很多人都会羡慕你的。不是每个人一毕业就有家业可以继承。」

「可能吧。别人碗里的总是看起来比较好吃。那，祝我早日做个有闲钱的人吧！」他高举手上的啤酒，「啊对了，也预祝你早日梦想成真。」

「好～」她笑瞇了眼，举起汽水罐和他干杯。喝了一口后把头枕在膝盖上，痴痴地看着他红彤彤的脸蛋。

「你还喜欢大海吗？」她问。

他点头，喝了一大口啤酒，缓缓地说道，「尤其是在水里，什么也听不到的时候。」

「不用听别人告诉你该怎么做…」她接着道。

「也不用听别人说他又多失望。」他看着远方。

「我比较喜欢树林。」她凝视着他，「大海给我的感觉有点哀伤。」

傅戚锋听后苦笑，「你也知道的，如果像我一样从小和大哥老高这样的人一起长大，你也很难会开心起来吧。不要看老高这样，他和大哥同样是个天才，想做什么就一定是那个做得最好的。」

他眺望远方，从前的经历历历在目，「即使我做的再好，也只是他们已经做过，已经赢过，别人已经看过的，不稀奇。可是万一有我做不到的，别人就会说，啊，果然还是大哥还是天明比较厉害。」

「这样比不完吧。你一定也有比他们强的地方。」

「我有哪里比他们强？」他摇头，「我也不想比啊，但很难不被放在一起比较。」

「比他们帅，算吗？」说完，她忍不住笑出来。

听到这里他也笑了，「有比他们帅吧？对吗？哈哈。」

她点点头，「人生的第一堂课大概就是学会做好自己。」

「很难。」

「真的很难。脸皮要厚一点。」她伸出手指在脸上比划。

傅戚锋看着身边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正面向上，不禁柔声说道，「真羡慕你。」

「羡慕我？」

「羡慕你可以这么随性地活着。」他流露出一丝哀伤的神情。在朋友面前，他总是努力掩饰内心的不安与脆弱，做个称职的开心果，只有在她身边，他偶尔可以放下武装和讨拍。

萧昕媛见状不再言语，只是望着前方入神。

傅戚锋打破宁静，嬉皮笑脸问道，「有一个人很爱说笑话。有一天他到海边练习说笑话，一去不回，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海笑了。」他忍俊不禁。

「什么啊。」萧昕媛也被他逗笑了。

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傅戚锋又说：

「那个......如果我先死，把我的骨灰撒入大海。让我知道自由的感觉是什么。」

萧昕媛一开始没有接话，只是片刻后才像是对自己说般，「那我死后要变成风，这样在茫茫大海就可以快点找到你。」

「你不是怕死吗？」他问。

「怕啊，但还是会死啊。」她耸肩，「所以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很珍贵。」

她伸手抓起一把沙，任由细沙从指缝中溜走，「在我死之前，我还有很多想做的。只要开始做，就是个起点，所以啊，现在怎样都好，最后到得了终点就好了。」

傅戚锋忍住鼻酸，他十分不甘心，但又说不出口。他也想反抗，但又不想和父母起冲突。在梦想与现实之间，他已作出牺牲自己的选择，虽然不知道这决定对不对，但至少在这当下，他心里是十分难受的。

「其实人生还很长，未来还有很多的可能。」她柔声似水。

当初他也是这么想，但到底还要等到何时？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细白沙粒，英挺的鼻梁垂下，温润雅致，俊美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