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墙壁上喷溅的血迹还在缓缓向下渗滴，暗红色的液滴落在防爆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头顶的应急红灯在地下B5层机械地旋转闪烁，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宛如游荡在阴冷地狱里的魑魅魍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强酸泄漏的焦糊味以及难以掩饰的浓烈血腥味。

加里的手在发抖。

这位在“极光”战术战队中以“绝对冷静”著称的神枪手，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跪倒在地上的罗伊：罗伊的战术背心已被子弹打穿，胸口处血肉模糊，那是他刚才为了替卡莉挡下沃克队长的阴险弹道而留下的伤口。

“罗伊……为什么？”加里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用砂纸打磨，“沃克怎么会……你又怎么会……”

“别叫他‘队长’了，加里。”卡莉背靠着破损的防爆门，脸色惨白，她熟练地更换着开锁工具的弹簧组件，但眼神里的震惊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沃克从一开始就是极光公司高层威廉安排进来的‘死嫌’枪手。他带我们进来，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搜救或数据回收，他是要把我们全部推进变异体的嘴里，去给极光公司充当‘生物兵器战斗数据’的试纸！”

躺在地上的罗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嘴边就溢出带泡的黑血，他艰难地抬起头。他那张平时大大咧咧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极度的痛苦与自责，他总是叼着雪茄打趣。

“加里……卡莉说得对。”罗伊的声音微弱如蚊蝇，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加里的心口，“威廉……威廉那个畜生，半个月前就找上了我。”

加里的瞳孔剧烈收缩：“你早就知道？！”

“我没有选择！”罗伊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迸发出无助的绝望，“他们拍了我女儿的照片……她才七岁，加里！她在哥打市的私立医院里做心脏手术，威廉的人就守在她病床边。如果我不按照沃克说的去做，不配合他们把小队诱入B4自洁区，我的女儿就会在手术台上‘意外’死于停电！”

罗伊伸出满是血污的手，一把死死地抓住了加里的战术裤脚，指甲几乎要抠进布料里：“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你们被怪物撕碎……但我不敢说，我真的不敢说啊！我是个懦夫，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加里僵立在原地，他握着战术步枪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想破口大骂，想拔枪指向眼前的挚友。但当他看到罗伊那张因痛苦和内疚而扭曲的脸时，所有的愤怒最终都化作了一股沉闷到窒息的酸楚。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冷酷的脚步声从暗处传来。

陆嘉提着那根沾满漆黑血迹的重型撬棍，从后方的废弃通道里一步步走了出来，身上落满了水泥粉尘。她的眼神冷得像是一块冰，失去小莫的剧痛让她没有多余的情绪去感伤别人的恩怨。她只是扫了一眼地上的罗伊，随后抬头看向加里和卡莉。

“沃克还没有死，他去 B5 核心区启动最高级别的生物兵器了。”陆嘉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平静得令人发颤，“小莫用命换来的权限卡只能维持三分钟，如果三分钟内我们没能通过 B5 重力闸门，这个实验室的所有防爆门都会永久锁死，我们全得死在这里。”

温蒂也从一旁的拐角处闪出，快速检查了一下罗伊的伤势，随后向加里摇了摇头：“弹头贯穿了肺叶，引起了严重的内出血和气胸，就算我现在有抗生素和缝合设备，也救不回来了。”

死局，彻底的死局。

听到温蒂的断言，罗伊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一刻，他眼中不再是恐惧和挣扎，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三分钟……够了。”

罗伊松开了抓着加里的手，极其艰难地支撑着身体，颤颤巍巍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抖着手解开了战术胸挂最内层的扣子，从里面掏出了一把泛着冰冷光泽、厚重无比的重型武器——麦格农.44左轮手枪。

那是罗伊的宝贝，也是他作为武器专家的标志。

罗伊将这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递向加里，又将战术腰带上整整六轮高穿透力的.44重型子弹抠下来，一起塞进加里的手里。

“拿着，加里。”罗伊大口喘着气，鲜血从他的鼻腔里流淌出来，“暴君的外壳覆盖了重型复合钢板，普通的5.56毫米步枪弹打不透它。只有这东西能打它的接缝、肉质核心。”

加里看着手里的麦格农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刺得他掌心发痛：“罗伊，你拿回去！我们抬着你走，哥打市就在外面。等到了哥打市——”

“没有哥打市了，加里。”罗伊苦笑着，眼中满是眷恋与悔恨，“我出不去了，带着这种罪孽，我怎么面对你，怎么面对卡莉，又有什么资格去抱我的女儿？”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了加里想要扶他的手。

“沃克在前面设了自动化的枪塔和重力锁定的门，必须有人在后方的控制台手动保持断路的状态。”罗伊指了指身后的那个满是玻璃碎屑的安保控制台，“我去那边……我帮你们把最后的通道压住。”

“罗伊！”卡莉忍不住喊了一声，眼眶通红。

“别像个娘们儿一样哭，卡莉。你平时开锁的利落劲儿呢？”罗伊骂了一句，却牵强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活下去……你们三个，还有这位护士妹妹和拿撬棍的硬核女孩……都得活着出去，把极光公司的这群杂种砸碎！”

他说完后，不顾胸口喷涌的鲜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手脚并用，爬向后方的安保控制台，用血淋淋的手指在键盘上用力敲击。伴随着齿轮转动的隆隆声，前方通往B5核心区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控制台上的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警告！手动断路模式已开启！倒计时：180秒！”

罗伊靠在控制台上，脸色死灰如纸，他转过头深深地看加里最后一眼，那是数十次同生共死交织出的默契，也是挚友之间的最后告别。

“加里……替我……看一眼哥打市的太阳。”

罗伊低声喃喃地说着，手缓缓地摸向自己的战术腰带，那里还留着他私下里藏起来的一颗.44口径麦格农子弹。

加里明白了罗伊的意思。

他知道，罗伊绝不会让自己活着落入威廉和沃克的手里，更不会给“极光”公司任何拿他的尸体做实验的机会——这是他作为一名战士、一名父亲在生命终点能为自己争取的唯一尊严。

“走！”加里猛地转身，抹去眼角的湿润，将麦格农手枪“咔哒”一声上膛，声音冷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陆嘉、卡莉、温蒂，跟着我，冲过去！”

陆嘉没有丝毫迟疑，提着撬棍第一个冲过了升起的防爆门，卡莉和温蒂紧随其后。

加里在迈过闸门的那一刻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控制台挺直了脊梁，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控制台旁，罗伊微笑着看着加里的背影，他用颤抖的手将最后一发子弹装入弹巢，转动枪轮，再将枪轮推回。

随后，他将冰冷的枪口缓缓抵住自己的下颌。

枪声没有立刻响起。

就在陆嘉等人全部穿过闸门，重力门开始缓缓下降的瞬间——

“砰——！”

一声宛如雷霆轰鸣的枪响在狭窄幽闭的地下走廊里炸开。

麦格农手枪巨大的动能将控制台前的血迹震得粉碎，巨大的回音在金属管道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震颤，久久没有散去。

这不是懦夫的逃跑，而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灵魂在生命最后关头扣响的扳机——向极光公司发出的最决绝的战书，也是为同伴披荆斩棘的最后一曲绝唱。

加里没有回头，但他握着麦格农手枪的手再也没有发抖，他眼神中的悲伤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冰冷和纯粹的杀意。

前方，黑暗的 B5 培育区深处，传来了极光公司终极武器“融合暴君”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加里拉开保险，大步迈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