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栏杆的第三根横杆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旧货运码头重新亮起了几盏灯。

林知夏下车的时候，江风正迎面吹过来。她把头发往耳后拢了一下：“你确定是这里？”

“照片是在这里拍的。”陆沉关上车门。

“我是问你，为什么非要现在回来。”

“因为你说，照片里的东西不太对。”

她没有反驳。如果 21:06 那张照片里有什么在现场留下过东西，那么越早回来，越不容易被潮水、露水和天

亮后的人流抹掉。

两个人沿着混凝土平台往前走。尸体已经运走，警戒线还在，江水一下一下拍着岸边，像有人在黑暗里敲门。

林知夏打开手电，对照手机里的照片，栏杆第三根横杆的位置有一个缺口，现场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陆沉蹲下来。

“你怎么确定？”

“她站得很靠外。”他指着手机，“如果她站得更里面，栏杆会挡住更多水面。”

林知夏重新看了一遍。确实如此。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构图了？”

“不会。我只是看过照片。”

她蹲在他旁边，把手电压低。照片里，江面另一侧站着那个模糊的人影，隔着一道码头的内水湾，直线距离

大约四五十米。她顺着方向望过去，对岸是一片废弃的仓库，墙上的卷闸门锈得发黑，没有一盏灯。

手电光扫过去的时候，卷闸门前有什么东西很淡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往后退了半步。她再照过去，只剩一

片锈红色的铁皮。

“有人。”陆沉说。

“也可能是风吹的铁皮。”

“你自己信吗？”

林知夏没有回答。她掏出手机，给周砚川发了一条消息：对岸废弃仓库，02:31 疑似有人影，天亮后派人查。

“她拍的是对面。”

“嗯。”

“对面有什么？”

“不知道。”陆沉说，“她今晚想拍的，也许根本不是这边。”

林知夏站起来，往东侧停车场走。这里比平台高一点，能看见整片拍摄位置。停车场里只剩几辆旧车，一辆

白色面包车停在靠江的位置，车轮下面有一圈已经干掉的水痕。

“有可能吗？”

“看不出来。”陆沉说，“放了有一段时间了。”

“你每次说‘看不出来’，后面都跟着一句判断。”

“因为你会记笔录。”

林知夏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就在一个车位的角落里，她的靴尖碰到一小块东西。很薄，近乎透明。她蹲

下去，用镊子夹起来：一片撕裂的透明保护膜，边缘带着一道黑边，大小像是某种小型屏幕的贴膜。

“可能是包装材料。”

“也可能是别的设备上撕下来的。”陆沉看着它，“位置在车位里面。”

林知夏把它装进证物袋。“送检。”

凌晨三点零六分，监控室里只有几台显示器亮着。

技术员正在把东侧入口和停车场的监控一段一段往回拉。21:00，没有；21:02，没有；21:04，一辆出租车经

过。

21:05，停车场入口出现一辆黑色轿车。

林知夏按下暂停。“等一下。”

车牌被夜色和角度遮住了一部分，车型和车身特征却看得清楚。黑色轿车驶进停车场，在靠里的车位停下，

车灯熄灭，驾驶位的车门没有马上打开。

“二十秒。”技术员数着，“然后他才下车。”

画面里，那个人下了车，没有走向江边，而是绕向停车场西侧。西侧正好是监控盲区。

林知夏盯着时间码。21:06，顾曼在平台上举起手机。

“只能证明，他在。”她说，“不能证明他见过顾曼。”

“嗯。”

“更不能证明，照片里的光和他有关。”

陆沉没有接话，他看着屏幕，忽然说：“退回去。”

画面倒回 21:05:42。驾驶位的车窗里，有一小块反光，只出现了一帧，方向朝着江边。技术员放大，像素迅

速粗糙成一片灰，什么也看不清。

“可能是手机屏幕，可能是车载屏幕，也可能是别的东西。”技术员说。

“把 21:05 到 21:20 的全部画面调出来。”林知夏说。

技术员往后拖。21:06，21:07，21:10，停车场空着，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原位。21:12，21:14，没有人。

21:16:08，西侧的盲区边缘，出现一个人影，快步走回车里。

车门关上。21:17:02，车灯亮起，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

林知夏没有说话。陆沉盯着时间码，替她算出来：“21:06 下车，21:16 回来。十分钟。”

“手机最后一次被解锁，是 21:09。”

“嗯。”

“十分钟，足够走到平台再走回来。”

“也足够去别的地方。”陆沉说。

林知夏没有反驳。她把这两个数字写下来：21:06—21:16，那个人不在监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