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钥匙

上午十一点零五分，临江区刑侦支队，询问室。

邱志远三十七岁，远岸视觉设备部主管，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指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油污。他坐下

去的时候，下意识把手藏到了桌下。

林知夏把钥匙柜的记录推过去。“昨晚 20:43，黑色轿车的钥匙，你的卡。”

“是我取的。”

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提前准备过。

“为什么取？”

“季航要借车。”

“他自己有车。”

“他说想一个人开一会儿，别的我没问。”

“他几点来找你？”

“二十点四十左右。我在侧门口，他从里面出来，说借一下车。我就去取了钥匙，递给他。”

“去哪里，没说？”

“没说。”

陆沉靠在墙边，没有开口。林知夏翻到下一页：“21:42 归还，同一张卡。”

“他回来的时候，我在设备室。”邱志远的手指在桌沿上抠了一下，“他进来，把钥匙放在桌上，一句话没说。

我问他，他也没答。”

“什么样？”

“脸色不太好。手⋯⋯在抖。”

“你当时没觉得奇怪？”

“他前段时间一直不对劲。”邱志远低下头，“跟顾曼那边有关吧，我也不好问。”

“昨晚 21:07，你在哪里？”

“公司。”

“21:13 呢？”

“也在。”

“有人能证明吗？”

“保安⋯⋯应该有监控。”

林知夏没有再追。这个房间里，她要的只有几句话：钥匙是他取的，车是季航借的，归还时季航脸色不好。这

几句都是口述，不是事实。

邱志远走后，陆沉说：“他在隐瞒。”

“什么？”

“不知道。”陆沉想了想，“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往季航那边推。推得很干净。”

“干净不是证据。”

“我知道。”

“你再说‘我知道’，我就当你同意。”

陆沉笑了。“你越来越懂我了。”

“我只是在记。”

下午两点半，季航第二次坐进这个房间。

他换了衣服，眼睛下面有两道很重的青影，进门后没有先看林知夏，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昨晚 20:41，你从办公楼侧门离开。”

“回家。”

“你自己的车一直停在楼下。”

“我走路。”

“走到哪里？”

“走了一段，叫了车。”

“叫车平台的记录，我们已经申请了。”

季航的肩膀僵了一下，很快放松。“我记错了。我是在路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回家。”

“坐了一个小时？”

“可能吧。”

林知夏把一张截图放到他面前：东侧停车场，黑色轿车，21:05。“这是你吗？”

季航看了很久。“看不清。”

“我没问你看不看得清。我问是不是你。”

“⋯⋯不是。”

“REC‑12，你借的录音机，在哪里？”

“公司统一管。”

“借用记录写的是，没有归还。”

“我忘了。”

林知夏没有再问，把截图收起来。季航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问了一句：“她到底

是怎么死的？”

“还在查。”

他点点头，走了。

周砚川在走廊等着，把一份文件递过来：“叫车平台回了。昨晚没有他的记录。”

“他说谎。”

“能证明他说谎，不能证明他去了码头。”周砚川看着她，“我要的是东西。”

“已经有一件了，”林知夏说，“贴膜。结果今晚能出来。”

“出来，我就批搜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