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B3层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死寂，不同于地面废墟的荒凉，而是一种经过重型滤网和循环风机强力过滤后，带有刺鼻化学蒸汽与冷凝水味的机械冰冷。

陆嘉半蹲在通风管道的铁网格出风口后面，压低了呼吸，侧脸贴着冰凉的金属管壁，手心紧握着撬棍。几米外，小莫抱着用防水布包裹好的便携终端，死死地盯着墙上的荧光屏。

“嘉姐，监控网被强行接管了。”小莫的声音极轻，带着颤音，但在狭窄的管道内依然清晰可闻，“这不是极光公司的自动化防护系统，而是人工操作，有人在B2和B3区的三十几个摄像头之间频繁切换。”

“能查到来源吗？”陆嘉没有回头，眼睛始终盯着管道下方的走廊。

“在B3层东侧的中央主控监控室。”小莫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暗蓝色的光晕印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眶周围，“而且……很奇怪，对方不仅在监视我们，也在监视从前门进入的极光雇佣兵小队。”

此时，B3层东侧的中央主控监控室内。

这是一间用加厚的铅板和防弹复合玻璃严密包裹的密室，十多台高清监视器在半空中排成弧形，将整个极光地下实验室的每个角落都暴露在冷光之下。

沃克队长穿着黑色的重型战术防弹衣，站立在中央控制台前，胸前的无线电步话机正闪烁着微弱的黄光，脸上的刀疤在监视器冷白色的荧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脚边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枚早已熄灭的烟蒂。

屏幕左侧显示的是加里和卡莉正在B2区驯养走廊中背靠背艰苦推进的画面：加里的麦格农手枪喷射出刺眼的火花，将扑上来的变异犬的头骨轰碎；卡莉半跪在地上，双手飞快地破解着一道重型电子锁，额头布满了冷汗。

而在屏幕的右侧，则是陆嘉和小莫在狭窄的管道内穿行，利用工程压实机和重力锁惊险破局的实时画面。

“真是一群优秀的活体样本……”

沃克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容，他抬起手按下了控制台上带有“极光”加密标志的通讯按钮。

微型高频通讯器里传出一阵轻微的雪花杂音。紧接着，一个优雅而毫无温度的中年男声在密室内响起，那是极光生物科技集团执行董事兼安全部主管威廉的声音：“沃克。”

“沃克，”威廉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从冰山深处传来，“‘清洗计划’执行得如何了？老董事会那边可不希望看到任何关于 MSP-01 协议的原型数据流出实验室。”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威廉先生。”沃克站直了身体，言语间带着一种对金钱与权力的绝对服从，“我带进来的人——加里、卡莉，还有罗伊那个蠢货——已经完全按照您的部署成功将怪物引出了防空封闭区，目前‘狂暴变异者’和‘孢子犬群’的实战数据正在后台以每秒G级的速度上传。”

“非常好。”威廉在通讯那头发出一声抿茶的细响，“那个叫罗伊的武器专家呢？他没有产生怀疑吧？”

沃克冷笑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监视器里神色恍惚、正在拼命为加里压制弹匣的罗伊：“那个软蛋？他老婆和女儿现在还被列在哥打市‘特别关照名单’上，就算他发现不对劲，也只能替我们挡子弹。不过，先生，后台监控里出现了一对意料之外的‘老鼠’。”

沃克抬手一点，将陆嘉和小莫的画面放大，投射到主屏幕中央。

“后门进来的？”威廉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新苍市的幸存者？”

“是的，一个懂建筑结构和工业重机的女人，还有一个技术不错的网管小鬼。”沃克的眼神变得阴沉，“他们竟然摸到了B3层的垃圾处理区，还用我们的废料压实机干掉了一只狂暴体。”

“不能留下任何活口，特别是那个网管，如果让他接入主控台的底层代码，十年前马克留在系统里的东西可能会被翻出来，霍华德那个老狐狸虽然被我们联手压下去了，但有些东西永远不能见光。”威廉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斩钉截铁。

“我明白。”沃克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安全闸阀，冷酷地说道：“我已经重新调整了 B4 层中央中枢的防爆门逻辑，一旦他们踏入主控室，防爆门就会自动锁死，同时自洁系统的毒气阀门会开启。至于加里他们……”

沃克停顿了一下，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被残忍所替代。

“等数据采集完毕，我会开启最高级培养皿，那头融合了暴君基因和废料结构的终极兵器，会把他们和这间实验室的所有罪证一起碾成碎末。”

“很好。”威廉满意地低语，“祝你工作顺利，沃克。做完这一切，哥打市的董事席位将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通讯切断后，密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监视器发出的电子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嘉姐……有点不对劲。”

管道深处，小莫突然抓住陆嘉的袖口，他的手在发抖，指着便携终端屏幕上那串急剧变红的代码。

“怎么了？”陆嘉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撬棍横在胸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实验室的自动化防御优先级被修改了。”小莫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原本指向大门口的安保火力突然全部重置，主控计算机正向我们所在的B4中枢区域释放毒气并实施防爆锁定……这不是系统的自动应激反应，而是有人在幕后引导我们走向绝路！”

陆嘉的眉头紧紧皱起，她看着小莫屏幕上那张密布着红点的地下结构图，思维飞速运转。

“前门有人和后台配合，把我们和前门的人当成两拨棋子。”陆嘉语气沉重，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前门的雇佣兵不是来救援的，他们的指挥官在借我们的手或者借怪物的手清场！”

“那我们怎么办？”小莫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对陆嘉的信任，“前路被锁死了，后路也退不回去。”

陆嘉俯下身，一把拉起小莫，将他背包的背带拽紧，深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他想在监控室内看着我们死，那我们就走一条他监控不到的路。小莫，还能找到机械风道的物理过载断路器吗？”

“能……在B4主控室的外围墙壁里！”

“那就去B4。”陆嘉握紧了撬棍，眼神坚硬如铁，“不管这间监控室里坐着的是神还是鬼，想拿我们的命当棋子，他就得准备好被砸碎的棋盘！”

在两人的脚下，漆黑的走廊里再次传来变异犬尖锐的爪子撕裂地砖的声响；而在遥远的B3密室中，沃克正冷笑着看着监视器上那两个缓缓移动的红点，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军用手枪并上膛。

双面棋局的终局已然在冰冷的暗流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