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内渗出的工业冷凝水顺着锈蚀的铁皮滴落，在死寂的走廊里发出“嗒嗒”的清响。
在极光生物地下实验室B3区，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乙醇消毒剂的气味，夹杂着某种肉类腐烂后特有的甜腻腥味。加里倚靠在斑驳的防火墙后，压低呼吸，熟练地拆下手中HK416步枪的弹匣。
枪栓退出了一颗带着灼热余温的弹壳，弹匣里只剩下最后的六发压实子弹。
“卡莉还在破解B3区第二道主控门的电极锁，至少还需要四分钟。”加里转过头，看着缩在墙角整理医疗包的温蒂，又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不远处通道拐角处的罗伊。
罗伊魁梧的身躯几乎将狭窄的通道完全堵住，他手里紧握着那把造型狰狞的麦格农左轮手枪，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但加里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到的，不是往日面对变异体时的那种沉稳与肆虐，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游离与挣扎。
自十分钟前沃克以“分头搜寻高阶数据硬盘”为由切断了战术耳麦的主频通道后，罗伊的举动就变得越来越反常。
“罗伊，”加里开口，声音沉得像块铁，“你的战术指示灯开错频段了。”
罗伊的身形猛地绷紧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将手套上的战术显像仪关掉，低声说道：“只是设备接触不良，刚才在B2区被那只狂暴的变异体扑倒时，可能震松了线路。”
“是吗？”加里站起身，军靴踩在沾满黏液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走到罗伊身后，手肘悬在枪套旁，“但你的枪保险一直开着，罗伊。我们认识7年了，从战区退役到加入‘极光公司’的黑气小队，你从不会在没有战术掩护的拐角把枪口对准队友。”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温蒂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警惕地抬起头。她清澈的眼睛在两个身材魁梧的雇佣兵之间来回游移，感受到了某种比暗处那些变异犬更致命的杀意，一种来自信任崩塌前的剧烈摩擦。
罗伊缓缓转过身。
手电筒微弱的光线照亮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嘴唇干裂，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甚至连扣在麦格农手枪扳机上的手指都在轻微地颤抖。
“加里……“罗伊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加里盯着挚友的眼睛，向前迈了一步，逼视着他，“沃克给你的私人频段指令到底是什么？我们从前门冲进来，根本不是为了营救什么科研高管！刚才那些狂暴的变异者和变异犬，是被自动化的控制终端故意释放出来的！沃克在利用我们作为实验数据，对不对？”
罗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避开了加里的视线，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哥打市……“罗伊挤出了这三个字，声音细微得几乎被通风口的呼啸声掩盖，”极光的爪子……比你想的要长得多，加里。我没得选。“
“你在说什么鬼话？！”加里一把拽住了罗伊的作战vest领口，将他死死地压在冰冷的金属墙上，枪口顺势顶住了罗伊的胸膛，“你的家人都在哥打市！威廉用他们来要挟你，对不对？沃克许诺了你什么？让你把我和卡莉引入死胡同，为那些暴君提供攻击数据，然后换取你家人的通行证？”
面对加里的怒吼，罗伊没有反抗，也没有抽出自己的枪，只是任由加里将自己按在墙上。他的眼神里，痛苦与绝望彻底漫溢出来。
“他们……拍了照片。”罗伊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我小女儿才七岁，加里，照片上，极光的特工就站在她的学校门口。沃克告诉我，只要战术数据采集完成，只要彻底‘清场’……哥打市的隔离区就会给我女儿留一张特等船票。”
加里的手掌抖得厉害。
他看着面前这个曾经在炮火连天的战壕里背着自己跑了三公里的生死兄弟，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悲凉取代了。
“极光”组织不仅制造了这种剥离人性的真菌毒素，更用这种极端的冷酷与操纵，将人性中最软弱、最深沉的爱变成了刺向同伴的利刃。
“沃克在骗你，罗伊。”加里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极光’不会留下任何活口，一旦数据采集完毕，不仅是我们，甚至包括你在哥打市的家人，都会成为被彻底抹杀的隐患。你跟着沃克卖命，只会让我们所有人死得毫无价值！”
罗伊死死地闭上了眼睛，两道浊泪顺着他那满是灰尘的脸颊划落。
就在这时，加里的战术耳机里传来了卡莉急促的呼叫声：“加里，电极锁破解成功了，但这扇防爆门后面不对劲，我检测到了大量的重力感应信号，好像有东西正从 B4 层的废弃管道向我们逼近！”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侧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咆哮，如同重型机械的轰鸣——那是高浓度真菌胚胎与暴君基因融合后发出的怪啸。
沃克正在B4主控室加速释放终极武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加里缓缓松开了拽着罗伊领口的手。
他深深地看了罗伊一眼，将HK416步枪拉栓上膛，背过了身去：“我不会向卡莉揭发你，但如果你敢向沃克扣动指向我们的扳机，罗伊，我会亲自把你埋在这座实验室里。”
罗伊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加里的背影。他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用古怪而急促的语气向加里背诵了一连串看似混乱的军用战术暗号：
“红鹰，三点钟方向，双重压制，打左不打右！
注意排风口三号齿轮，顺时针转动三圈，那是唯一没有安装自洁激光的死角！
加里的脚步猛然一顿。
这是他们当年在雇佣兵训练营里私下编造的战术逃生暗语！
“红鹰”代表叛徒和陷阱，“打左不打右”意味着沃克给出的逃生路线中，左侧才是真正的死路，而右侧则是安全通道。而“三号齿轮”则是指罗伊刚才在沿途搜索时暗中为加里留下的唯一一条可以避开自动枪塔、通往B4层核心区的隐蔽路径。
罗伊用这种方式向加里吐露沃克的埋伏部署，同时也是在为自己的背叛做最后的赎罪。
“加里……“罗伊握紧了手中的麦格农左轮，眼神里重新浮现出一丝属于神枪手挚友的决绝与死灰般的平静，”拿着你的枪往前走，沃克就在B4层的监控室里等着你们，我去把后面追上来的变异犬引开。“
“罗伊！”加里猛地回头。
但罗伊已经不再看他，这个魁梧的汉子决然转身，拉开了一枚高爆手雷的安全栓，大步迎着走廊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和凶猛的兽咆声冲了过去。
“来啊！你们这群极光的杂种！”
怒吼声与手雷爆破的轰鸣声在地下走廊里炸响，气浪将墙壁上的斑驳剥落，也彻底打碎了昔日挚友之间的最后温情。
加里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眼眶里的湿热，猛地转过身，对身后的温蒂大声下达命令：“温蒂，跟紧我！去 B4 主控门，我们去把沃克那个混蛋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