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冷氟和过氧化物的怪味。
当陆嘉和小莫沿着漆黑的废弃风道滑落下来时,他们脚下踩到的不再是土石,而是厚重、坚硬且带有吸音涂层的钢化地砖——这里是极光生物科技集团地下最核心的禁区,即B4层的中央控制中枢。
与上面几层到处是血迹斑斑、肢体撕裂的惨状相比,这里安静得近乎诡异,四周是环形分布的巨型服务器阵列。在暗无天日的空间里,只有机器散热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控制台上阵列式闪烁的幽蓝色指示灯。
“嘉姐,就是这里。”
小莫压低了声音,将头上带着血污的战术手电调到微光模式,脸色苍白得吓人。前几天的港口奔波和刚才在狭窄风道里的挤压让这个重度社交恐惧症的年轻网管消耗了太多体力,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他快步走到中央控制台前,十指飞快地在布满灰尘的机械键盘上敲击起来,一连串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在主屏幕上刷过。极光公司隐藏在地底最深处的秘密终于展现出了冰山一角。
“找到了……这是B4到B6层的全部权限图,还有……‘螳螂真菌协议’的原始实验数据。”小莫咽了口唾沫,手指有些发抖,“嘉姐,这不是单纯的病毒变异。极光公司在十年前就开始利用智能中枢进行‘生物武器与自动化控制’的深度结合实验,他们把这片实验室当成了培养皿。上面的新苍市,也不过是他们的一个扩大化测试场罢了。”
陆嘉没有说话,她单手握着那根早已掉漆、沾满干涸血迹的重型撬棍,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工程人的直觉让她时刻保持着对建筑结构和环境变化的高度敏感。
这个中央中枢太封闭了,四周全是厚达40厘米的防爆隔音门,上方只有几个直径不到半米的应急排风口,如果发生火灾或泄漏,这套结构可以在3秒钟内形成一个绝对密封的密闭空间。
“小莫,别管那些大文件,先找逃生路线。”陆嘉沉声说道,语气冷静得像是一把没有温度的钢尺,“极光公司的雇佣兵是从前门杀进来的,这说明主控系统肯定已经触发了警报,我们不能在这样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逗留太久。”
“给我三分钟,就三分钟!”小莫头也不抬地插上他随身携带的防磁U盘,“这台主控电脑里有控制B5层VIP出口的断流程序,如果我不把程序拷贝下来并注入解密代码,待会儿我们走到下层,会被加厚的闸门卡死在里面。”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缓移动:5%……12%……24%……
然而,还没等进度条走到一半,整个中央中枢的幽蓝光线突然发生变化!
叮——叮——叮——
刺耳且冰冷的警报声没有任何征兆地在头顶炸响。原本柔和的照明灯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红色警报灯。
【警告:监测到未授权的数据提取行为】
【警告:B4层中央中枢已触发防生物泄漏与清扫机制】
【安全协议Alpha启动,倒计时开锁取消,气密防爆门即刻锁定】
“糟糕!”小莫脸色大变,疯狂地按下键盘上的中断键,“被反向追踪了!有人在顶层重置了系统权限!”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通道口那扇几吨重的重型合金防爆门在重力机制的作用下猛地砸落,严丝合缝地扣在了钢骨门框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地面扬起半米高的灰尘。
陆嘉第一时间冲到防爆门前,用撬棍死死地塞入门缝,试图撬动。但机械锁扣早已彻底死锁,撬棍在巨大的应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却纹丝不动。
“门被彻底锁死了。”陆嘉果断放弃了无用功,转身看向控制台,“小莫,能从系统内逆向解锁吗?”
“不行……对方是用最高级别的管理员指令覆盖了我的权限。”小莫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的十指几乎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这不是系统故障,而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困在这里。他们在删除数据……不对,他们打开了气阀!”
嘶——嘶——
一阵令人牙酸的管道加压声从四面八方的通风口里传了出来。
陆嘉猛地抬头。
他看到上方几个原本用于循环空气的通风栅栏里开始喷涌出一种浓稠的、带有淡黄色的气体,那不是普通的消防灭火气体。这种气体一接触到空气就散发出一种极度刺鼻的恶臭,类似于强酸与腐烂肉类的混合味。
“这是过氧化高酸毒气和真菌催化剂的混合物!”小莫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瞬间被熏得通红流泪,“极光公司为了防止实验体逃跑,在控制室安装了高效清洗气阀……这种毒气吸入两分钟就会融化呼吸道黏膜!”
“把衣服撕下来,用矿泉水泼湿,然后扣在嘴上!”陆嘉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她没有丝毫慌乱,迅速从战术背包里找出仅存的半瓶饮用水,淋在手帕上,递给小莫。与此同时,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控制室的物理结构。
毒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淡黄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般地向下沉降,室内的能见度正在急剧下降。
“防爆门是电控加液压的结构,没有切断电源无法强行开启。”陆嘉的大脑飞速运转,建筑工程图在她的脑海中不断被拆解、重组,“墙体是双层预应力混凝土加钢板的结构,撬棍打不穿,只剩下排风系统了。”
她指向控制室右上角大约三米高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直径不到四十厘米的金属排风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吐着黄色的毒气。
“那个排风管道连接着 B5 层的垃圾倾倒井!”陆嘉两步跨到一台巨型服务器机柜前,用肩背死死顶住机柜,全身肌肉绷紧,“小莫,别管电脑了,过来帮我把这个机柜推过去。只有你能从那个尺寸的管道爬过去,把排风栅栏砸烂!”
毒气已经蔓延到了腰部,小莫用湿布死死捂住口鼻,被酸性气体熏得眼皮溃烂发红,他看着屏幕上刚刚跳到89%的进度条,又低头看着身前正拼尽全力推着几百斤重的机柜的陆嘉。
在急速弥漫的红色警报和黄色毒气中,小莫的眼神从恐惧渐渐变成了某种决绝。
他知道,这个狭窄的管道是唯一的生路,但他也知道排风口高悬在墙上。只有在控制台上进行物理短接,才能维持管道内部的风机反转。否则,爬进去的人会被强风直接吹落废井或者被管道内部的刀片切割机粉碎。
因此,必须有一个人留在控制台上,用手死死按住高压短接线。
“嘉姐……“小莫的声音透过湿布传来,带着剧烈的咳嗽和一丝发颤的笑意,”你总是说,工程学里没有奇迹,只有结构和力学。“
“别废话!过来推!”陆嘉暴喝一声,手臂上青筋暴起。几百斤重的服务器机柜在她的推挤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向墙角移动了半米。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控制室外的观察窗的防爆玻璃外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和疯狂的撞击声。
“砰!砰!砰!”
在红色警报灯的闪烁中,陆嘉和小莫震惊地发现,防爆玻璃外的走廊里不知何时聚集了数只体型巨大、皮肤剥离、脊柱外露的“真菌变异犬”!
它们被毒气和警报声吸引,正在用强有力的机械化肉爪狂暴地撞击挂满霜花的气密玻璃,玻璃上已经裂开了一道道蜘蛛网般的细缝。
外部有变异犬包围,内部有浓烈毒气蔓延,系统权限被彻底封死。
这根本不是一次偶然的警报触发,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旨在抹杀所有入侵者和知情者的密室死局。
毒气已经淹没了胸口,呼吸开始带来火烧般的剧痛,陆嘉咬紧牙关,再次将撬棍卡在机柜底部,准备做最后一搏。
而小莫却在这个时候悄悄地将已经复制完毕、闪烁着绿光的防磁U盘以及从控制台抽屉里翻出的黑色VIP高阶通行卡死死地握在了手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陆嘉那张在浓烟和红光中依然保持冷静和坚毅的侧脸。
“嘉姐……接下来没有网管给你指路了。”
小莫在心里默默地说完,随后猛地从战术包里抽出最后一把信号枪,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