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没有开门的人

旧活动室还在。

只是门已经换过，蓝色的油漆被一层灰白覆盖，只在门框内侧留下了一点褪色的蓝。陆沉站在走廊

尽头，看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你记得它？”林知夏站在他身后。

“蓝色。”他说，“门把手很低。门缝下面有光。”

“光？”

“有人在里面。”他停了很久，“然后有人叫我的名字，很急，再然后，额头一阵钝痛。”

林知夏没有说话。她知道他现在并没有真正想起来，只是碰到了那段记忆的边缘。

学校档案管理员李姐用钥匙打开门，一股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涌出来。屋里现在堆着杂物：几摞废

弃的课桌，一个坏掉的投影仪，墙角叠着十几把折叠椅。门的上方，开着一扇小小的气窗，玻璃蒙着

厚厚的灰，高得够不着。

陆沉走进去，在靠左的一把椅子前停下，没有坐。

“你以前总坐左边。”林知夏说。

“赵岑说的。”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陆沉看着那把椅子，“我从来不坐中间，也不坐有人背对着我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气窗。“窗户太高了。”

“什么？”

“如果有人被锁在里面，想喊人，从这里，是够不着的。”

林知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气窗离地面至少三米，没有梯子，没有台阶，只有墙。

李姐已经把资料放在了办公室：一份《维修申请单》，一份《维修审批页》，一份《维修到场记录》。

十月十六日，16:58，申请人赵岑，维修地点旧活动室，故障原因：门锁卡滞。备注：活动结束后发

现，无法正常开闭。

十月十六日，17:40，审批通过，审批人：陈老师。

十月十七日，09:20，维修人员到场。处理结果：未完成。备注：现场无法开门。

“维修人员呢？”林知夏问。

“孟师傅，早退休了，还住在学校后面。”

孟师傅今年六十出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十一年前的事，沉默了一下。“这么久，还查？”

“您还记得吗？”

“不全记得，但这件事有点奇怪，所以记得。”他看着远处，“有人报修，说门锁卡住。我带了备用钥

匙，到了以后，钥匙能插进去，也能转一点，可门就是推不开。”

“推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不像锁。”孟师傅想了想，“像里面有东西顶着。很重，一下一下的，不是人在拉门，是有东西堵在

后面。”

“您敲过门吗？”

“敲了。”

“有人回应吗？”

“没有。”

“后来您怎么走的？”

“办公室一个姓陈的老师打电话来，说先回去，等通知。”

林知夏记下。陈老师，审批人，也是让他离开的人。她没有写“同一个人”，只写了一行：待核。

下午四点，学校保安室。

这里保存着一摞发黄的值班日志。林知夏请人帮忙翻到十一年前，十月十六日夜班的那一页。

22:40。

旧活动室窗内有微光，疑似电筒。门锁卡死，无法进入。通知后勤，明日处理。

林知夏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她把纸递给陆沉。陆沉看了很久。

“你记得的光，”她说，“有记录。”

“嗯。”

“夜里十点四十，那间屋子里，有人在用电筒。”

陆沉没有说话。他把纸折回原来的样子，放回桌上，手指停在纸边，轻轻压了一下。

“所以那间屋子里，当时有人。”

“至少有一道光。”林知夏说，“不是你的错觉，也不是谁告诉你的。”

陆沉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

“你知道吗，”他说，“我一直以为，那是我自己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