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叫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才慢慢停下来。

可安静没有持续多久。

秦野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只两只，是成百上千只。从东边、北边、南边，四面八方，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汇到一起，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西南。

而杂货店门口这条街，正好在它们的路上。

秦野从二楼冲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推醒老鲁。

"发电机关了没有？"

"早关了，九点就关了。"老鲁一骨碌坐起来，"怎么了？"

"别出声。所有人，都别出声。"

何姐已经醒了，抱着还在迷糊的小满缩到楼梯口。阿杰拄着拖把当拐杖，脸色煞白。周明睡在离后门最近的地方，裹着毯子，眼睛瞪得溜圆。

秦野走到卷帘门边，透过底下那条缝往外看。

第一批变异体，已经到了。

它们不跑，也不嚎，就那么一个挨着一个，拖着脚往前走。有穿睡衣的，有穿校服的，有穿制服的，有缺了半边身子还在爬的。

一只，十只，一百只。

整条街都被填满了。

里面还夹着变异犬，夹着几只秦野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有一只像是从宠物店里跑出来的，浑身的毛都掉光了，只剩下一层粉紫色的皮。

可奇怪的是，它们谁也不咬谁，谁也不看谁。

它们只是走。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每一只变异体的脖子上，另一头，牵在西南。

【检测到大规模变异体定向迁移】

【迁移方向：西南】

它们从杂货店门口经过，离卷帘门最近的，只有一米。

秦野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的腐臭味。

有一只走到卷帘门正前方，忽然停住了。

它歪着头，鼻子贴着门缝，一下，一下，嗅了很久。

秦野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身后，老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拎起了管钳，站到了他旁边。

那只变异体嗅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像是被身后的同类推了一把，晃了晃，又跟着尸潮往前走了。

屋子里，五个人的心跳在他耳朵里砰砰作响。小满的最快，可她把脸埋在何姐怀里，一声都没出。

好孩子。

秦野屏住呼吸，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尸潮还在往前走，没有要停的意思。

就在这时，储货间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是锁。

有人在撬储货间的锁。

秦野猛地回头。

周明蹲在储货间门口，手里捏着一根铁丝，正往锁眼里捅。他大概以为所有人都盯着门外，没人注意他。

"哐啷——"

门里面一个罐头被碰倒了，从货架上滚下来，砸在地上。

声音不大。

可在这一片死寂里，跟敲锣没什么两样。

卷帘门外，离得最近的三只变异体，同时停住了脚步。

它们慢慢转过头来。

然后是第四只，第五只。

秦野没有犹豫。

"何姐，看住门。谁都别动。"

他压低声音说完，转身就从后门闪了出去。

＊＊＊

后巷很窄，堆满了杂物。秦野贴着墙，绕到杂货店侧面，从两栋楼的夹缝里钻出去，正好落在那几只变异体的背后。

它们正往卷帘门那边挤，鼻子贴在门缝上，一下一下地嗅。

秦野一步跨过去。

敏捷三十三。

第一只还没回头，断水已经从它后颈穿了进去。秦野拔刀的时候顺手一托，不让尸体倒下发出声音，轻轻放平。

第二只。

第三只。

他像一道影子，在尸潮的边缘来回穿行。每一刀都落在后颈，每一具尸体都被他扶着放下。

第四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刚发出半声"咯"，刀就到了。

第五只、第六只。

主流的尸潮还在往西南涌，没有一只发现边上少了几个同伴。

最后两只挤在卷帘门底下，已经把半个脑袋塞进了门缝里。

秦野一刀一个，把它们钉在了地上。

八只。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等到最后一批变异体拖着脚从街角消失，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狩猎任务进度：36/50】

【基因点+8】

＊＊＊

他回到屋里的时候，周明还蹲在储货间门口，脸白得像纸。

何姐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抱着小满，一只手攥着那把美工刀。老鲁拎着管钳，堵在周明身后。

没人说话。

秦野走过去，蹲下来，捡起地上那根铁丝，看了看。

"我、我就是饿了……"周明的声音在发抖，"我就想拿个罐头，我没想到会掉……"

秦野把铁丝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慢慢掰直。

"晚饭你吃了两碗。"他说。

周明不说话了。

"我说过，规矩只有一条。"秦野站起来，"你今晚撬的不是锁。是这屋子里五个人的命。"

"包括小满。"

周明的嘴唇哆嗦着，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停地往门口瞟。

"这一次，我记下了。"秦野说，"再有一次，你自己走。"

他转身上了楼。

走到楼梯口，阿杰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大哥要把他扔出去喂丧尸呢。"

老鲁拿管钳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少说两句。"

身后，周明的心跳很快，很乱。

可在那片乱里面，秦野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害怕。

是恨。

＊＊＊

天快亮的时候，何姐上了二楼，在秦野旁边坐下来。

"它们去哪了？"

秦野看着西南方向。

天边那团紫色，好像比别的地方更浓一点。

"城郊。"

"去干什么？"

"不知道。"秦野说，"像是被什么东西叫过去的。"

何姐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去？"

"那地方，几千只东西都往那儿跑。"她看着他，"你一个人去，跟往火坑里跳有什么区别？"

秦野看着西南，过了很久才开口。

"任务做完，就去。它们往那儿跑，穹顶往那儿跑，那架飞机也掉在那儿。我得知道那儿到底有什么。"

他没说出口的是，胸口那个地方，一整夜都没凉下来。

【共鸣度：0.7%→1.2%】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周明靠着墙，一动不动。

他听见了。

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