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个尖锐的金属撞击声顿时响起,砸碎了眼前的岩石。
一名金牙帮成员蹲在坍塌的洞口前,手里的锹镐一下一下地砸在面前的岩石上。
他每凿一下,碎石便崩溅出来,落在他满是灰尘的脸上和肩头。
他旁边还有好几个兽人同样拿着工具,在试图把那堆堵住洞口的巨石一块一块地拆开。
其中也有一些没工具的,便是直接用手把石头拨开。
更远一些的地方,赛尔婆婆正蹲在一个躺在地上的伤员旁边,把一条干净的布条缠在对方流血的手臂上。
伤员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但比刚才混乱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
至少有人管了,至少秩序暂时回来了。
立迪和白穿过这片忙乱的区域,小杨则是被立迪夹在腋下,两条腿在空中晃荡着。
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着“放我下来”。
“小杨!”
小杨的父母正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脸上的表情在看到小杨的瞬间从焦灼变成了释然。
沙猫女子冲过来,一把将小杨从立迪怀里接过去,抱得紧得不能再紧。
鹿男子站在旁边对他们鞠躬道谢,惹得立迪有些不知所措地摆了摆手。
“山洞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询问一句。
小杨的父亲摇了摇头。
“不乐观,几个懂矿洞的人看过了,这得弄半天才可能。。。”
对方没把话说完,但是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几句简短的寒暄和道谢之后,那对夫妇便抱着小杨朝临时聚居的方向走了。
立迪看着他们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那堆还在挖洞的人。
几乎整个村庄的兽人都在搬运石头,只希望可以尽一份力,把这个通道给挖通。
立迪走到白身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这样下去,他们根本赶不及在政联军进来之前离开。。。”
白没有接话,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堵死的洞口。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疲惫的,受伤的,等待的人群。
她的目光在那些脸上扫了一圈,最后收回来落在立迪身上。
“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得尽快找到别的出口。”
“别的出口?”
立迪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打算帮大家找一条新路出去?”
白已经迈开了步子,朝山上林木更密的方向走去。
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平淡而清晰。
“不,是找一个能让我们两人离开的出口。”
立迪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追了上去,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等一下,你什么意思?就我们两个?”
“以我们的身手,跨过一些艰难的山路还是可以的。”
“只要越过这道山脊,我们就有办法离开。“
白没有回头,步伐依然稳定。
“那他们呢?”
立迪指着身后那片还在拼命挖洞的人群。
铁镐敲击岩石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混着伤员的呻吟和孩子的哭声。
他的声音里压着一股火。
“他们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丢下他们不管了?”
白回头看了那群人一眼,便回头继续往前走。
“这里的人会自己想办法,现在我们可是有任务在身。”
“那批货必须送到总部。。。”
“妳说的是什么鬼话?!”
立迪声音高了起来,直接快步走到白的面前,制止她的前进。
“这里的人给我们吃的,住的,帮我们治伤,给我们指路!”
“现在这里出事了妳就打算拍拍屁股走人?!”
白并没有因为立迪的举动而感到愤怒,她的目光没什么波动道。
“那你告诉我,我们能做什么?”
离地顿时被白的问题给堵住。
但他还是努力想出方法。
“我们联系百兽会的人,跟他们请求支援。。。”
白却摇头打断道。
“这里没有相应的联系设备,况且就算现在联系得上,百兽会的人也不一定有足够的时间和人手赶到这里。”
“那么我们一起找一个新的道路给大家,这里这么大,不可能只有这一条路。”
立迪又提出另一个方案,可还是被白给无情驳回。
“如果有别的路可以通往外面,金牙帮的人早就带大家去了,他们比我们更加熟悉这座山。”
立迪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咬着牙,抓耳挠腮地想着其他方法。
他像一个面对无解难题的学生,拼命地在脑海里寻找答案。
眼看立迪不再说话,白突然开口。
“现在这里的事情已经和我们无关了,如果我们继续待在这里,我们只会被卷入一场与任务无关的战斗。”
白的语气没有变化,继续道。
“而且这是最优解。”
“我们得先保住自己,在未来才有机会帮助这里的人。”
“最优解?”
立迪低声重复白的那句话,咬牙切齿道。
“妳说过这里的人之后的可能下场,难道妳就这么忍心看着这里的人陷入那种结果?”
白只是直视立迪的眼睛,如实说出。
“这就是现实。”
“与其感情用事,我们得为那些有可能活下来的人做出选择。”
“哪怕需要放弃一些。。。我们救不了的人。”
立迪脸上的愤怒渐渐僵住了。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白。
“。。。”
“。。。”
“那。。。”
“。。。妳为什么要帮助小杨?”
白的耳朵突然绷直起来,她的视线第一次从立迪脸上移开。
“妳完全可以不理会那个哭声,妳完全可以不坐那棵树下陪他,妳完全可以不去管他。”
“但你还是做了。。。”
立迪抬起头看向白。
“既然你在乎一个小孩,那为什么这些人,妳反而不在乎了?”
白没有看立迪,只是把目光落在他身旁的某处。
立迪就这么站在她面前,胸口起伏着,等待她的回答。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铁镐敲击岩石的声音和伤员的低声呻吟。
白沉默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回答。
立迪看到对方那不想回答的态度,他只感到一阵心寒。
砰轰———!!!
突然一个巨大的炮声响了。
这一次的震感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那些炮击像是从远处传来的闷雷,而这一声像是有人把整座山从地基上抬起来又砸了下去。
地面剧烈地颤抖,立迪的双脚几乎站不稳,他踉跄了一步才稳住。
白也扶住了身旁的树干,身体压低了几分。
不远处那些正在挖洞的金牙帮成员全部停了手,手里的工具悬在半空。
蹲在地上包扎的赛尔婆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往一处看去。
躺在担架上的伤员也艰难地扭过脖子,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临时聚居地里那些坐着的人,站着的人,抱着孩子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
整个松风谷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地面还在微微颤抖的余韵。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是山口的方位。
夜空像是被一道巨大的白色光柱从地面一直连到天上,把半边天幕都映成了惨白色。
而光柱的底部,烟尘翻涌,岩石碎裂的声响还在继续。
然后烟尘中出现了几个黑色的轮廓,由小变大,由模糊变清晰。
一辆辆的重甲悬浮车的车头开始出现。
它们从被硬生生凿开的山口中鱼贯而入,那些巨炮的炮口还残留着淡淡的白色热雾。
士兵的脚步声从烟尘后面传来,密集而整齐。
松风谷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政联的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