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第一百四十八章:沈父病逝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17日 下午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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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舒踏出宫门时,夕阳正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凄艳的红。那红光铺满长街,仿佛是无数士子的热血浇筑而成。她还没来得及向丹墀下的周景疏投去一个心安的眼神,沈家老仆便面色惨白、跌撞而来,凄厉的哭喊划破了宫墙外的寂静。
“公子……老太爷,走了!”
这一声,如五雷轰顶,震得沈望舒耳膜嗡鸣。她原本挺拔的脊梁在这一瞬间猛地一颤,险些在大庭广众之下踉跄倒地。她死死攥住袖口,指甲深陷入肉,强迫自己在那无数道窥探的视线中稳住身形。
……
沈家别院内,死寂得令人发指。
重归荣光的沈清淮,最终还是没能等回他的女儿。他躺在明亮的正厅里,身上穿着皇帝亲赐的、代表着清誉复归的官服,金边云纹在灵前幽冷的烛火下泛着苍凉的光。他死得尊荣,由天子亲口官复原职,洗刷了背负十年的冤屈,可他又死得极其孤独,临终前身侧竟无一个血脉至亲能唤他一声“爹”。
沈望舒跌撞着扑到床前,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砖上。
“爹……”她想放声大哭,想把这些年改名换姓、如履薄冰的委屈全都哭出来。可喉咙里的“哑草汤”余味辛辣苦涩,像是一把烧红的火炭哽在那里,让她只能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哑的抽噎。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灵堂里回荡,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破碎感。
她看着父亲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满是荒凉。父亲生前官复原职,本是大齐朝野的一段佳话,是沈家重振门楣的希望。可因为他的死,沈望舒陷入了一个致命的、几乎无解的悖论。
按照礼法,父亲病逝,身为“长子”的沈望必须立即向吏部上表丁忧,离职归乡守孝三年。三年,对于瞬息万变的京城官场来说,足以让所有的权柄易主,足以让那些还没查清的政敌余孽卷土重来。
更可怕的是,沈家如今只剩下她这一个“独苗”。若要丁忧,守孝期间的乡里走访、族谱核查,甚至连父亲下葬时的沐浴更衣,都会让她这个“假兄长”的秘密无所遁形。只要有人稍加怀疑,去翻看她当年的生辰八字或体征记录,这桩欺君的大罪便会像野火般烧尽她和父亲辛苦换来的一切。
“爹,您走得太急了。”沈望舒握着父亲冰冷而僵硬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洇湿了那件崭新的官袍,“您给女儿留了一个官复原职的盛世,却也给女儿留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死局。您让女儿穿上这身皮,女儿便再也变不回舒儿了……”
灵前的长明灯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沈望舒抬起头,在那幽微的灯火中,她仿佛看到了父亲生前那严厉却慈爱的目光。
他不仅是她的父亲,更是她精神上的领袖。他死在了最荣耀的时刻,却把最沉重的枷锁留给了她。若她此刻退缩,沈家的名声便会因为“欺君”彻底烂在泥潭里;若她继续前行,前方等待她的便是名为“沈望”的万丈深渊。
沈望舒在灵前整整跪了一夜。她没有脱下那身青色的官袍,而是任由它被孝服所覆盖。她的一半是女子沈望舒,在为父亲的离去而痛哭流涕;另一半是翰林编修沈望,在死寂的黑夜里,用满是血丝的眼睛重新梳理着大齐朝堂的脉络。
她知道,黎明之后,那场名为“丁忧”的狂风暴雨,就会由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发动,将她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