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比谁都清楚，在这金色的酒液里，绝不仅仅是佳酿。那或许是能让她药力失效的烈酒，或许是能让女子体征瞬间显现的毒物。

“沈爱卿，接着吧。”皇帝挥了挥手，身侧的小太监端着一只纯金酒杯走下阶梯。

沈望舒看着那杯中摇曳的液体，倒映着大殿顶端狰狞的金龙。四周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是死亡逼近的律动。

她伸出手，指尖在接触到杯沿的一刹那，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就在此时，她感觉到一道滚烫而决绝的视线正落在她的侧脸上。那是周景疏。

那抹绛紫色的身影在她的余光中微微一动。

“沈望，谢主隆恩。”她沙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端起酒杯，杯缘已经抵住了唇瓣。只要喝下去，所有的伪装都可能在这一刻崩塌，沈家的名声、父亲的冤情，还有她这具残破的身躯，都将沦为这宫廷斗争的祭品。

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酒液溅出了一滴，落在她青色的官服上，迅速洇开一团深色的痕迹。在那绝望的死寂中，沈望舒缓缓闭上了眼，正准备孤注一掷地饮下这杯“毒药”。

“皇上——！”

一声突兀的低呼在大殿侧翼响起，周景疏突然大步流星地走出列。

他的步履极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竟然直接抢步到了沈望舒身侧。他那宽大的官袍袖摆一挥，在那酒杯即将倾入沈望舒口中的瞬间，一只修长有力且冰冷的手，死死扣住了杯沿。

“周爱卿，你这是何意？”皇帝的双眼微眯，那一瞬间迸发的杀气让整座大殿似乎都摇晃了一下。

周景疏跪在沈望舒身侧，那双在黑暗中浸淫多年的眸子里，此时燃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疯狂。他并未理会赵勋那得意的冷笑，只是将那杯御酒硬生生地从沈望舒手中夺过。

“回皇上，沈大人近日忧劳成疾，且正值沈老大人百日余哀，身子骨虚弱至极，更因服用苦药而无法饮酒。微臣身为其挚友，亦是令尊生前的晚辈，今日愿替沈大人，饮下此杯御赐！”

没等皇帝开口，周景疏竟一仰头，将那满满一杯金色的酒液，决绝地倒入了自己的口中。

那酒入喉的瞬间，沈望舒清晰地看到周景疏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她看到周景疏的脸色，在众目睽睽之下，由惨白瞬间转为了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红。

那是针对女子体质的极烈催情与散功药物，但当这种药物作用在周景疏这样纯阳内力的男人身上时，药力的对冲足以让他的内息瞬间紊乱，甚至心脉受损。

药力发作间，周景疏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滚烫。他的掌心滚烫，烫得几乎要隔着官袍灼伤沈望舒的肌肤，那是他内息濒临崩溃的先兆。他原本死死扣住沈望舒手臂的力量突然一松，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晃动了一下。

“大人……”沈望舒颤抖着开口，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再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周景疏。

周景疏的手掌冰冷如铁，他死死扣住沈望舒的手臂，用仅剩的理智在她耳边低吼：“站稳……别低头。”

然而，赵勋的陷阱远不止这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