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林无力地靠在床头，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是一个真正的魔鬼。

这个男人已经把矮人王国的退路全部堵死。

暂且不谈对方的实力有多强，仅仅依靠这些阴谋，就足以让矮人王国陷入现在的绝境。

这已经不是能够自由选择的局面了。

如果拒绝对方，有这个男人在暗中操纵，矮人王国就算向克莱斯帝国投降，恐怕也会迎来灭族的下场。

瓦林沙哑地说道：“若是向你臣服，就等于与整个大陆为敌。那那些在大陆各地的矮人工匠，又该怎么办？”

那些分散在各个大陆被聘请的矿工、工匠、铁匠，还有已经定居在人类国家的矮人们，恐怕都会沦为人类的囚徒。

凯伊神色平静地说道：“他们啊？现在都被克莱斯帝国的边境军队拘留，全部关在某个地方了。”

“这是……”瓦林心中一震，“难不成……”

凯伊坦然承认道：“正如你想的那样，那也是吾的杰作。”

自从克莱斯帝国与矮人王国战争的影像传遍大陆之后，四散在各地的矮人都陆续动身，想要赶回祖国。

可是中间隔着克莱斯帝国这个庞然大物，他们根本无法越过边境。

那帮矮人只能在外围徘徊，正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如何越境回国。

而凯伊在暗中散布消息，暴露了这帮矮人的踪迹，从而让克莱斯帝国的大军成功逮捕了他们，并集中关押在一处。

凯伊看着瓦林，微笑着说道：“吾是唯一有能力拯救他们的人，你可要想好了。”

瓦林叹了一口气，接着问道：“那你还想要什么？”

凯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嘴唇掀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果然，和聪明人说话能省去不少麻烦。”

他的视线从指尖移开，落在瓦林身上，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莫蒂埃家族准备重建领地。自然需要大批精通建筑与锻造的矮人工匠。”

见瓦林没有接话，凯伊微微直了直身子，继续说道：“当然，吾会给你们矮人国足够的自治与自由。吾要的，只是你们的忠诚和人力。”

瓦林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沙哑地说道：“所以，你是要我成为你手底下的傀儡？”

凯伊的双眼低垂，语气平静：“准确来说，吾要让你成为新一任的矮人至高王。”

闻言，瓦林搭在毯子上的手猛地一抖，身上棕色长胡须都跟着颤了颤。

自从开国的第一任至高王死后，矮人国一直都是由三位王共同分权治理，重新统一王权，这在当下的局势里根本就是一句空话。

凯伊似乎看穿了他掩藏在胡须下的紧绷：“现在让你当至高王确实不太现实。所以，你需要一份拯救世界、拯救国家那样的丰功伟业，好让你能名正言顺地坐稳那个位置。”

凯伊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那笔挺的黑色身影缓缓走到了瓦林的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的赤色瞳孔里倒映不出任何温度，声音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吾会让你带领矮人国，彻底灭掉克莱斯帝国，然后取而代之。这个功劳，你觉得如何？”

瓦林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因为极度的荒谬感而微微张着嘴，甚至连眼皮都忘记了眨动：“什么？！”

克莱斯帝国可是这片大陆上最古老的人类国家。

哪怕在古老的魔王时代，席卷整片大陆的魔王军队，最多也只是把这个鼎盛时期的帝国失去了一半的领土，根本无法直接灭掉这个帝国。

可眼前的男人，却用这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要直接抹掉克莱斯帝国，还要让矮人国去顶替它的位置。

这在瓦林看来，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的呓语。

凯伊无视了对方的反应，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等你坐稳了至高王的位置，再把原本的三王共治，改成由你一脉永久世袭的制度。”

瓦林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打断道：“等等。你费尽心思让我成为至高王，到底图什么？我现在不过是一个没了双腿的废人。”

凯伊微微垂下眼睑，语气毫无波澜：“看起来，你并不相信吾的能耐？”

“我不是这个意思……”瓦林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轰然砸下。

那感觉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巨山当头压来，沉重得让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他身下厚重的木质床榻在这股巨力下，甚至发出承受不住的咯咯酸倒声。凯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平静地问道：“你应该知晓，当年莫蒂埃家族最后藏着的那个杀手锏吧？”

瓦林在重压下剧烈地喘着粗气，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略有耳闻。”

“那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凯伊神色冷淡地抛出一枚重磅炸弹，“所谓的杀手锏，其实是指勇者的亲弟弟，凯伊·莫蒂埃。”

瓦林从未在任何古籍中看到过这段历史，他顶着那股重压，疑惑地问道：“传奇勇者卢西安……竟然还有一个弟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凯伊淡淡地解释道，“毕竟在那个时代，如果让人知道拯救世界的勇者身旁，居然跟着一位魔人弟弟，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瓦林搭在毯子上的手抽动了一下，眼底满是骇然：“可……魔人不是早就被勇者灭绝了吗？！”

凯伊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哥哥怎么可能会亲手杀掉自己的亲生弟弟？不过，现在这一切都无所谓了。反正不管当年的真相如何，如今在世人的眼里，莫蒂埃家族的名声早就彻底臭了。”

听到这里，瓦林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他像是恍然大悟般喃喃自语道：“我全都明白了……难怪作为吸血鬼却根本不怕阳光，难怪连弗伯斯牧师也无法看破你的底细！

原来是这样，全都能说通了！”

如果眼前的男人是魔人的话，那他恐怕比当年的巫妖王贝利亚还要危险，实力更是仅次于传说中的魔王。

就在瓦林快要窒息的时候，他身上的重力陡然一轻，那股几乎要把他连同床榻一起压垮的庞大威压，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瓦林急促地咳嗽了几声，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沙哑地问道：“你是想让我服下你的血，成为你的使徒，终身为你效命吗？”

然而凯伊却摇了摇头，直接否定道：“不，长生不老太多不可控因素，会带来没必要麻烦，而且吾也不想浪费身上魔人精血。

吾想要的，只是血仆而已。”

听到“血仆”这两个字，瓦林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瞬间捏紧。

血仆虽然无法拥有长生不死的寿命，却能够借用主人赐予的血能。

最可怕的是，在血之契约的绝对约束下，这种奴役的印记甚至会永远蔓延到其后代子嗣的骨血里。

他的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将成为忠心侍奉主人的奴仆，直到吸血鬼主人彻底死亡，或者吸血鬼主人主动解除血之契约。

通过这种血能，吸血鬼可以建立起一个永远不会背叛的、独属于每一位吸血鬼的血仆家族体系。

这正是凯伊一定要让瓦林成为至高王、并强行推行永久世袭制的真正原因。

凯伊抬起一根苍白的手指，那尖锐的指甲瞬间割破了自己的掌心，殷红血液顿时顺着掌缝流淌了出来。

他将流血的掌心悬在瓦林面前，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现在，吾是不是比巴德，更有底气让你们矮人国敢与全世界叫板了？”

“服下它。”凯伊俯视着他，“目的并非是为了让你效忠于吾。吾要的，是你和你的子孙们世世代代都能忠心耿耿地成为莫蒂埃家族最坚定的左膀右臂。”

这便是未来矮人王国的至高王王室将与莫蒂埃家族永远绑定在一起的序幕。

瓦林沉默看着凯伊掌心血液。

说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