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让他死得体面一点

说完他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许衡看了眼时间，四点零七分。“他睡了吧，要不⋯⋯”

“他会接。”

第五声，通了。那头没有声音。

“白山。”周砚川说，“出事了，六年前的案子。”

沉默。然后是一个很年轻、很懒的声音：“死人了？”

“嗯。”

“那你找法医。”

“尸体穿着韩越的衣服。”

那边终于醒透了。“鞋呢？”

周砚川看了一眼尸体的脚。“陈启明的。”

又是几秒沉默。“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点十七。”

“现场动过没有？”

“没有。”

“谁第一个看到的？”

“搜救队的人。”周砚川看向远处的康立，“男的，四十岁上下。”

“多大年纪？”

“你问这个干什么？”

“等我。”

电话断了。许衡看着周砚川把手机收起来。“他答应来了？”

“因为死人。”周砚川说。

许衡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不对劲。那通电话里，陆沉最后追着问的，不是尸体，是第一个看到尸体的人。

上午九点零五分，许衡在一家廉价旅馆的三楼敲第四次门。

“陆沉。”

里面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死了。”

“那我回去怎么交差？”

“就说任务失败。”

“周队让我亲自接你。”

“他没说要活的。”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露出来。头发乱得像刚从垃圾桶里捞出来的。“你谁？”

“许衡，刑警。”

“哦。”门又关上了。三秒后重新打开，“那你等一下，让我死得体面一点。”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斜落在桌面上。许衡的目光顺着光走，看见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台旧游戏机，外壳磨得发白，旁边绕着一根发黄的数据线。另一样是只敞着口的牛皮信封，露出半叠

证件照，每一张背后都写着日期和一串数字，像记账。

陆沉走过来，信封扫进抽屉，游戏机放进包里。后一个动作，比前一个认真得多。

“别碰。”

“我没碰。”

“我说的是游戏机。”陆沉拉上拉链，“信封你可以看，不过看了要付钱。”

“那是什么？”

“账。”

“谁的账？”

“别人欠我的。”他打了个哈欠，笑得很随意，“放心，没你的。”

许衡没再问。第一次见面，他对这个人的评价只有两个字：麻烦。

车上，陆沉靠着车窗闭着眼。

“去过白山吗？”

“没有。”

“认识韩越？陈启明？”

“不认识。”

“那六年前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顿了一下，“知道不知道是一回事，去不去是另一回事。”

半小时后周砚川的电话进来，许衡把手机递到后座。

“醒了？”

“没有。”

“那说话的是谁？”

“我的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尸体身份还没确定。”

“嗯。”

“你有什么想法？”

“你让我来的。”

“不想来，现在可以下车。”

“周队。”陆沉睁开眼，看着窗外，“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你说。”

“你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问我。”

“因为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撒谎。”

陆沉笑了。“那我现在在撒谎吗？”

“你在想那具尸体。”

电话挂断。许衡从后视镜里看他：“周队跟你很熟？”

“他救过我。”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你们扯平了？”

“后来我也救过他。”陆沉重新闭上眼，“没扯平。”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山路渐渐窄了，天阴下来，雪线就在前方。许衡握着方向盘，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你电话里为什么问，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谁？”

陆沉没有睁眼。“第一个看见死人的人，最怕失去什么。”

“这很重要？”

“有时候，比死人是谁更重要。”

许衡没听懂。车里安静下来，雪片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一下一下推开。前方，白山像一堵缓缓逼近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