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山九号 • 第五章 零点以后
最后更新: 2026年10月8日 下午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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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零点以后
下午两点三十分,临时指挥点里挤满了取暖器烘出来的热气,混着咖啡、湿衣服和旧纸张的味道。六年前的
案卷一摞摞堆在桌上,纸边发脆,装订线松了,那些曾经被认为足够完整的材料,在六年后摊开,忽然显得
单薄。
林知夏坐在折叠桌前,一页一页地翻。许衡负责把旧档案里的时间重新录进表格。陆沉坐在帐篷最里面的折
叠椅上,端着一杯早凉透的咖啡,姿势懒散得像完全没参与调查。
许衡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一直这样?”
林知夏没抬头。“哪样?”
“什么都不做。”
“他可能正在做。”
“做什么?”
“我不知道。”
陆沉在椅子里动了一下:“你们讨论人的时候,能不能稍微避开一点?”
许衡立刻低头。林知夏这才抬眼:“你不是睡着了吗?”
“我睡觉的时候也听得见。”
“那你听到了什么?”
“你说我可能正在做事。”
“所以你确实在做?”
“没有。”
林知夏看了他两秒,又低下头。陆沉喝了一口咖啡,皱起眉:“凉了。”
“那你为什么还喝?”许衡小声问。
“因为新的还没送来。”
林知夏的手在这时停住了。
她手里是一份六年前结案后的物证移交清单,其中一栏写着:北侧入口监控设备及相关存储介质。后面跟着
一串设备编号。
“许衡,把当年的设备封存记录拿过来。”
许衡从另一摞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登记表。林知夏把两份资料并排放好,编号一致。她往下读:北侧入口监控
主机,故障。备用录像设备,暂存。登记表背面还有一行手写:景区设备更换后统一移交,待后续处理。
“后续处理呢?”
“没有。”
林知夏翻到结案报告的监控部分:北侧入口监控设备发生故障,无法调取有效影像。
“报告说的是设备无法调取有效影像,”她说,“没说所有存储设备都不存在。坏的是主机,备用录像机没有被
销毁,跟着一批旧设备移交到了市政仓库。”
许衡慢慢反应过来:“当年的人看到主机坏了,就把整套监控都归成了无效。”
“至少从现有资料看,是这样。”林知夏拿笔在设备编号旁边画了个圈,“这次复核,我申请调的不是结案报告,
是全部原始材料,包括那些六年前被判断为没有价值的东西。”
下午三点,备用录像机接上了临时设备。机器很旧,外壳上还留着六年前的编号标签,长期封存让它第一次
启动时没能读取成功。技术员换了连接线,从原始存储介质里往外提数据,读取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林知夏没有催,只是坐在旁边,看着进度条一点点往前挪。
等待的时候,许衡把几份旧记录摊开。
一份是北侧入口夜间巡查登记:00:18,巡查员签名,地点北侧入口;下一次登记是 01:02,中间隔了四十四
分钟。一份是景区无线电值班日志:00:21,北侧巡查员报告“北侧入口正常,继续向山道方向巡查”,说明
00:18 那条登记不是事后补写。还有一份是备用电源运行日志:00:27,北侧入口备用供电线路有一次不到一
分钟的负载变化,技术员判断与录像设备启动或写入时的特征相符。
林知夏把三条时间都写进了表格,在最后一条旁边备注:辅助证据,不能证明录像机拍到了什么。
三点十分,录像读取完成。
画面很暗。雪还没有真正落下来,北侧入口的一盏路灯照出一小片灰白色的地面,树枝偶尔晃一下。时间码
一格一格往前跳:00:17,00:18,00:21,00:27。没有人,没有异常。00:32,00:37,仍然没有。
直到 00:41:26。
一个人从画面最左边的山路方向走了出来。
深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右手提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走得不快,没有奔跑,也没有慌张。他走到入口旁
边,忽然停了一下,抬头,朝镜头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向前。左脚踩进积雪,右脚跟上,走出画面。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之后录像继续运行,再没有第二个人。
许衡盯着屏幕。“这个人是谁?”
“现在不知道。”
技术员试了放大,脸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阴影,再提高倍率也没有可靠的面部特征。林知夏没有强求。“保存原
始文件,原始设备不要再覆盖。”
陆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屏幕后面。他没有看那张看不清的脸,而是在看那个人停下来的两秒。
“他知道这里有监控。”
“你不能证明他知道摄像头在哪儿。”林知夏说。
“我知道。我只说,他看了。”
林知夏没有反驳。她在纸上写下 00:41:26,又在后面补了一条:00:46,景区巡查车辆经过北侧道路。
许衡凑近看:“00:41 这个人出来,五分钟后巡查车经过。巡查车没看到他?”
“不能这么判断。”林知夏指向地图,“录像机拍的是北侧入口外侧,巡查车走的是另一条路,两条线只有一小
段重合。能证明的只有一件事:00:46 有一辆车经过。他们有没有见过,00:41 的人有没有已经离开,都不知
道。”
她从头到尾没有把证据推得比它本身更远。
下午三点四十分,周砚川走进帐篷,刚结束与市局的通话,脸色比出去时更沉。许衡把截图递过去,他只看
了几秒,目光就停住了。
“哪里找到的?”
“不是突然找到的。”林知夏把设备封存表递过去,“这台设备六年前就登记在案,只是当时没有被当作有效监
控继续调查。这次是因为我要求重新清查原始材料。”
周砚川快速翻完,抬头看她。“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把六年前的结案材料当成完整答案。”
“结案材料只能说明当年的结论,不能证明当年没有遗漏。”
周砚川没有说话。他把截图放回桌上:“时间?”
“00:41:26。”
“当年查过这个时间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当年的调查方向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林知夏说,“景区值班室 22:42 最后一次对讲点名,营地九个人全
部应答。之后没有可靠证据证明他们离开过白山。”
“准确一点。”周砚川纠正,“22:42 是最后确认,不是最后出现。”
许衡慢慢反应过来:“所以当年的‘九个人’,其实只是最后一次被确认的人数。”
“目前的资料只能证明这一点。”林知夏说,“我们不能把名单上的九个人,直接等同于 22:42 之后山上实际有
多少人。”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周砚川看着那张照片,说:“继续查。”
陆沉看着白板上空出来的那一段,忽然开口:“如果他是九个人里的一个呢?”
林知夏没有回答。
“如果不是呢?”
“也一样要查。”她说,“不管他是谁,他都证明了一件事:六年前的白山九号,没有结案报告里写的那么简单。”
“这句话我喜欢。”
“我不是说给你听的。”
“我知道。”
傍晚五点零三分,雪彻底停了。云缝里漏出一道发亮的光,没有真正落下来。
林知夏把最后一份资料收好。白板上,时间已经重新排过:
22:42 营地最后一次点名,九人应答 00:18 北侧巡查登记 00:21 无线电确认 00:27 备用录像设备所
在线路出现运行痕迹 00:41:26 录像:一人从山里走出,右手提长条物,抬头看镜头 00:46 巡查车辆经过
北侧道路 01:02 下一次巡查登记
陆沉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才开口。
“六年前,有人从山里走出来。昨晚,也有人从山里走出来。”
“方向相同,不等于同一个人。”
“我知道。”
“时间隔了六年,不等于有联系。”
“这个我也知道。”陆沉转头看她,“我只是说,这座山每次有人出来,都没人看见。”
林知夏没有反驳。她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第二行:
昨夜 01:47—02:40 脚印:林子深处 → 尸体 → 坡下
然后在两行字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没有连起来。旁边,她只写了三个字:未证实。
陆沉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我喜欢这三个字。”
“为什么?”
“它们的意思是,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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