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山九号 • 第十二章 夹缝里的 16
最后更新: 2026年10月8日 下午6:18
总字数: 2281
第十二章 夹缝里的 16
第二天上午十点四十七分,他们在北侧旧仓库后面找到了那辆车。
车身已经生锈,侧面的金属牌仍然清楚:B‑07。
“这辆以前就是 B 区用的。”管理员说。
“主要搬什么?”
“设备、工具,还有临时物料。”
“防水袋呢?”
“搬过。”
林知夏绕到车后。车板上有两道长期磨损留下的平行痕迹。她沿着板边慢慢检查,在侧栏和车板之间一道很
窄的夹缝里,发现卡着一小片发黄的东西。
“先别碰。”
许衡拍照、定位。记录完发现位置,才用镊子取出来,放进证物袋。编号:B‑07‑01。
那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像一小片标签纸。正面残留着两个字符:
16
下方还有一截断掉的横线。技术员举到灯下看了很久:“边缘是被拉扯撕开的,纤维是翻起来的,不是磨掉,
也不是剪刀剪的。”
“能判断是什么时候撕的吗?”
“不能。”
林知夏看着那两个字符。残片是标签的右半段,“16”落在最靠右的位置。如果真是 HM‑16 的标签,那么这
应该是序号位。
“送检。”
下午一点四十,技术人员调来了当年留存的 HM‑16 样品,对照检验。
标签基材先比,B‑07‑01 的底材、表面处理状态,与送检的 HM‑16 袋口标签相符。接着是背面残留的一层极
薄的防水涂层,显微观察下,两者的材质特征和附着状态相符。第三项是印刷,残片上的“16”虽然不完整,
字符高度、字形比例、下方定位线的位置,都能对应。
技术人员把几份检验照片并排放好。“这些特征单独看,都不具备唯一性。”
“合在一起呢?”
“能支持同批次来源的判断。”
“能认定是 HM‑16‑16 吗?”
“不能。”技术人员摇头,“报告只能写‘与 HM‑16 批次袋口编号标签特征相符’。要认定具体是哪一只,现有
检材不够。”
林知夏点头。这份鉴定的价值,不在那两个字符,而在撕下来的地方:一张 HM‑16 批次的标签,曾在 B‑07
上被人用力撕开。
下午三点零六分,陈远来了。
他二十多岁,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一直插在口袋里,进门以后才拿出来,摆在桌上,又
觉得不对,重新放到腿上。
林知夏没有把残片拿出来。她只把当天的工作记录摆在桌面。
“十点零五分,你在 B 区做什么?”
“搬东西。”
“用什么搬?”
“推车。”
“B‑07?”
“应该是。”
“十点四十三分?”
“北侧装卸。”
“十一点零八分?”
“整理旧工具。”
“那九点三十五分呢?”
“A 区。”
“孙德明说,你九点三十五前后,去过登记室。”
陈远点了一下头。“去报了个到。”
“他说你当时喘得很厉害。”
“搬东西累的。”
回答合情合理。林知夏没有追,翻到下一页,推到他面前。
“下午三点十分,B 区临时物料架清理。”她念出来,“发现一只未归类防水袋,暂存北侧。这只袋子,你见过
吗?”
陈远没有马上回答。“可能。”
“什么颜色?”
“黑色。”
“有没有编号?”
“没有。”
回答得很快,快得没有一点迟疑。林知夏没有说话,把记录往他面前推近了一点。
“记录里没有写‘无编号’,写的是‘未归类’。”
陈远低头看着那一行字。“那我记错了。”
陆沉一直坐在旁边,这时才开口,声音很轻:“你怎么这么确定它没有编号?”
陈远没有看他。“⋯⋯防水袋本来就有编号。没有的,就是不对的。”
“你以前见过?”
“见过一些。”
“哪一批?”
陈远没有回答。林知夏把话题拉了回来:“十五点十分以后,这只袋子去了哪里?”
“不知道。”
“你没搬?”
“⋯⋯不是我。”
“你当天使用过 B‑07,也参与过十五点十分的清理。”
“对。”
“十五点十分以后,你去过北侧吗?”
“去过。”
“做什么?”
“放东西。”
“包括那只防水袋?”
“我不知道。”
这一次他回答得很快。林知夏没有逼问,把记录收了起来。陈远站起身,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把手,忽
然停住:
“那只袋子,不是我拿的。”
林知夏抬起头。
“我们没有说,有人拿走。”
陈远的手停在门把上。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的意思是⋯⋯”他回过头,嘴唇动了一下,“我没拿。”
门被他轻轻带上了。
傍晚六点二十七分,B‑07‑01 的物证检验意见正式归档。林知夏翻到最后一页,最关键的一段只有三行:
检材与送检 HM‑16 批次袋口编号标签,在基材、防水处理层、印刷特征及编号版式等方面相符。边缘
呈拉扯撕裂形态。由于检材残缺,无法据此恢复完整编号,亦不足以对具体单只袋体作唯一性认定。
没有“就是”,没有“确定是十六号”。只有检验能够承担的范围。
她拿出一张空白纸,把今天的东西分成三栏。
事实:B‑07 夹缝中的标签残片,与 HM‑16 批次标签特征相符,边缘被撕开;15:10 的清理记录(后补入档,
只能参考)里,有一只未归类防水袋。
口述:陈远称“没有编号”“不是我拿的”,与记录措辞不一致。
待证:残片与那只未归类袋,是否同属一件。
三栏之间,她没有画线。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是技术科,声音有些急:“林警官,失踪人口库的比对出结果了,命中一个。”
“说。”
“2018 年 12 月 11 日,家属报案,罗启文,二十七岁,恒茂林业临时装卸工,报案地在他老家,没有并案。”
林知夏没有动。她面前摊着的,是十二月九日的夜班名单。
陈远。罗启文。临时装卸工若干。
那个名字,已经在她眼前躺了很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