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凌晨两点的早餐

凌晨一点五十七分，法医中心的走廊还亮着灯。

林知夏坐在长椅上，一张一张翻顾曼的现场照片，已经看了快两个小时。陆沉坐在她旁边，准确地说是半躺，

脑袋靠着墙，眼睛闭着，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睡着了？”

“没有。”

“那为什么闭着眼睛？”

“省电。”

“你是手机？”

“不是。”陆沉睁开眼，“手机比我有用。”

林知夏没忍住笑了一下，很轻。

“你笑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烦。”

“那就是笑了。”

她低头继续翻，过了一会儿又问：“你到底为什么还不回去？”

“你不走。”

“我是在办案。”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陆沉想了两秒。“晚饭。”

“现在凌晨两点。”

“所以已经不是晚饭了。是早餐。”

林知夏盯了他一会儿，把照片放下。“你请？”

“你陪。我一个人吃东西没意思。”

“你平时不是一个人住？”

“所以我平时也觉得没意思。”

林知夏愣了一下，那句话听起来不像玩笑。陆沉已经站了起来。“死人又不会跑。”

“你最好以后别在尸体旁边说这种话。”

“我已经说了。”

“所以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把你扔出去。”

便利店的灯白得发冷。林知夏拿了一盒牛奶和一个饭团，陆沉拿了两桶泡面、一根火腿肠和一瓶水。

“你这叫早餐？”

“这叫生存。”

“你平时就这么吃？”

“差不多。”

林知夏看着他把泡面放进微波炉，忽然想起自己知道了不少关于他的事：住在哪里，睡到几点，冰箱里大概

没有任何能叫食物的东西，还有那台从来不让人碰的旧游戏机。这些都和案子没有关系，她却记住了。

“你看我干什么？”

“没看你。”

“你刚才看了四秒。”

“你连这个都数？”

“习惯。”他把泡面端出来，热气遮住了他的脸，“你今天很累。你第三次翻到同一张照片了。”

林知夏低头喝了口牛奶。“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你第一次翻回去的时候。”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技术组。她点开，屏幕上只有一行字：顾曼云端的加密文件恢复了。文件夹名：回来以后。

陆沉凑过来，两个人一起读。

第一行：如果他再不回来，我就自己去找。

第二行：他不是害怕无面人。

第三行：他害怕的是以前的事情被重新说出来。

最后一行：真正的那个人，我已经见过。

泡面的热气一点点散掉。林知夏看了很久。“’他’是季航？”

“也可能是别人。”

“’那个人’呢？”

“也许是无面人。”陆沉说，“也许是她查的人。”

林知夏把页面截下来，转发给周砚川。“全部查。”

手机刚放下，又响了，这次是周砚川。

林知夏接起来。“周队？”

“你们在外面？陆沉在不在？”

她把手机递过去。陆沉接起来：“周队。”

“凌晨两点，你在哪？”

“吃早餐。”

“跟知夏一起？”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沉，我以前跟你说过一句话。”

“很多。”

“关于林知夏的。别把她拖进你的生活。”

陆沉低头看着手里的泡面，没有马上回答。“她自己跟过来的。”他说，“我没赶她。”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陆沉看了一眼林知夏。她正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这边。“吃早餐。”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我不知道。”

电话挂断。他把手机还给林知夏。

“周队说什么？”

“让你少熬夜。”

“他说的不是这个。”

“你怎么知道？”

“你撒谎的时候，会先看杯子。”

陆沉低头，发现自己的视线确实落在泡面桶上。他笑了一下，没有反驳。林知夏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牛奶喝完，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