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那天以后

第二天上午，陆沉主动去找了周砚川。

没有人叫他。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周砚川正在看材料，抬头看见他，第一句话仍旧是：“谁让你来

的？”

“没人。”

“出去。”

“我刚进来。”

“那你现在出去。”

陆沉坐到他对面。周砚川把文件合上，盯着他。“你昨天没回我电话。”

“我在吃饭。”

“你十一年前的十月十七日，在医务室。”

“林知夏告诉我了。”

周砚川没有意外。“我让她先别说的。”

“她说了。”

“她比我想得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陆沉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你记得吗？那天。”

周砚川没有马上回答。“那一天我不记得。但我记得那之后。”

“什么样？”

“我那时候是你们那一片的片警，二十八岁。”周砚川看着窗外，“你每天放学都绕路，从派出所门口

过，嘴上骂这条路难走，眼睛却一直往里看。有一年冬天，你不绕了。”

“我忘了。”

“我没忘。”周砚川的声音很平，“我问过你一次，你说没事。”

陆沉看着他。

“我没追问。”周砚川停了一下，“因为我不愿意在没有证据的时候，替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决定，他究

竟经历过什么。这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当时我只是觉得，你不想说，就不要逼你。”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不问，也是一种决定。”

陆沉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笑了一下：“你变了。”

“我老了。”

“差不多。”

同一天下午，林知夏在城东一间社区医院的休息室里，见到了《选择题》名单上的第二个人。

唐薇，二十六岁，护士，值完夜班，眼底有很深的青影。她捧着一杯热水，听完林知夏的来意，沉默

了一会儿。

“那个游戏，规则其实很简单。”她说，“每个人拿到一张纸，上面是一道选择题，比如，‘如果只能留

下一样东西，你选什么’。你要写下你真正会选的答案，但是解释，必须写成假的。”

“真答案，假解释。”

“对。”唐薇笑了一下，“当时觉得很酷。我们都是十五六岁，谁都想让别人猜不出自己。”

“谁来出题？”

“有一个女生，一直拿着本子，她出题，也收答案。”

“苏浮光？”

“你们已经知道了。”唐薇没有惊讶，“她很聪明，不爱说话。我们都觉得，她是想看看我们会选什么。”

“那场游戏是怎么结束的？”

“就是那一周。”唐薇想了想，“有人说，是因为赵岑和陆沉出了事。有人说，是老师发了话。具体是

什么，我们谁也不记得，只是从那以后，没人再提。”

“你记得苏浮光的反应吗？”

“她那周请了三天假。”唐薇说，“回来以后，把所有人的答题纸，都收走了。”

林知夏的笔停了一下。“都收走了？”

“一张不剩。我们也没有问。”

她把这一条记下来：苏浮光，十月十七日前后请假三天；返校后收回全部答题纸。口述，待核。

傍晚，陆沉一个人走出警局，没有回家，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停了一下。冰柜里有蓝莓冰淇淋，他拿了

一支。

“需要袋子吗？”收银员问。

“不用。”

“会化。”

“我知道。”

他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甜味很普通，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曾经对他说过

一句话。

喜欢蓝莓冰淇淋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陆沉站在便利店门口，很久没有动。他想不起那个人的脸，也想不起这句话是什么时候听见的。最

后，他只是低头继续吃。有些记忆，不一定非要和案件有关。

手机响了，是林知夏。

“我见了唐薇。”她把游戏的规则、答题纸，一件一件告诉他，没有省略苏浮光的名字。

陆沉听完，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什么都告诉我？”

“因为那是你的十五岁。”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林知夏等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查到了旧活动室的维修记录。明天，我想去

学校看看。”

陆沉看着手里那支快化掉的冰淇淋。

“我跟你去。”

“你确定？”

“不确定。”他把最后一口吃完，“但我想自己看一眼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