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没有名字的那一格

下午，林知夏和陆沉去了赵岑家。

她没有先拿出照片，只是把《旧活动室使用登记》放在桌上，指着最后一格：“这里写的是‘不记名’。”

赵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还有这一份，”林知夏把《钥匙领用登记》推过去，“十月十六日 14:52，A‑03，领用人你。归还栏是

空的。”

赵岑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两下，三下，才停住。

“你们找到了。”

“你一直在找。”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一直不确定，我有没有还。”

“你记得最后一次拿着它的时候吗？”

赵岑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个旧饼干盒里拿出一把钥

匙。钥匙上挂着一个已经发黄的纸标签，字迹褪得很淡：A‑03。

“还在。”他说。

林知夏没有伸手去接。陆沉也没有动。

“十一年了。”赵岑看着手里的钥匙，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我一直没敢还。”

“为什么？”

“因为我记得，那天我锁门的时候，锁转不动。我以为所有人都走了，就拿着钥匙去报修。”他停了一

下，“后来我想，只要我不还，这件事就还没有结束。可是只要我还了，它就变成真的了。”

“所以第二天中午，你去了旧活动室。”

“我拉着陆沉。”

陆沉抬起眼。

“你不记得了？”赵岑看着他，“是你先撞的门。”

“我？”

“你说，里面有人。”

屋里安静下来。陆沉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门被撞开的时候，我喊了一声你的名字。”赵岑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撞到了头，你也被门边划到了

额角。里面的椅子哗啦一下，全塌了。”

“然后呢？”林知夏问。

“里面坐着一个人。”赵岑闭上眼睛，“他靠着墙，脸色很白。你走过去，蹲下去，摸了他的脖子，抬头

对我说，他还在呼吸。”

陆沉没有说话。

“你那天，是第一个跪下去的人。”赵岑睁开眼，“我站在门口，发抖。你没有。”

“后来呢？”

“后来有人来了。我记得有人说话，说⋯⋯别告诉别人。”

“谁说的？”

“里面那个人。”赵岑摇头，“还有，后来有人说，那就都别记。是谁，我不知道。”

林知夏没有再逼问。她看着那把钥匙，又看着陆沉。他一直没有动，只是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有人叫我的名字，是你。”

“嗯。”

“我一直以为，是别的什么人。”

赵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也不确定。”赵岑把钥匙放在桌上，推到林知夏面前，“我现在⋯⋯想还了。”

林知夏终于伸出手。钥匙很轻，边缘被磨得光滑，拿在手里，有一点凉。

她把它装进证物袋，在上面写了一行字：A‑03，赵岑交，十一年未归还。

走出居民楼，陆沉没有往前走，在楼道口停下来，靠着墙。林知夏站在他旁边，没有催。

“我十五岁的时候，”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比现在冲动。”

“看得出来。”

“你要是十五岁认识我，会嫌我烦。”

“现在也嫌。”

陆沉笑了一下，很短。笑完，他看着地面，声音低了下去：“我摸他脖子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你不记得？”

“不记得。”他说，“可我知道，那一刻我没有想别的，只想他是不是还活着。”

林知夏看着他。“这件事，你也可以记住。”

陆沉没有回答。街上有人推着自行车走过去，铃铛响了一声，又很快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