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你记得哪一天

结案的那天，林知夏没有写太多。

沈砚的死亡，符合药物过量，现有证据不能区分自杀与意外，没有证据支持他杀。

第十三页确实存在，被沈砚本人撕去，压痕可恢复数行，内容与相关证人口述一致。

十一年前十月十六日，旧活动室曾有一场未获批的学生活动，现有证据支持，沈砚作为实习助教在

场，并因门锁故障被困至次日中午。十月十七日，赵岑与陆沉撞开旧活动室的门，二人受伤，被送往

医务室。当时的带教老师陈老师，要求相关人员不要记录，并安排将伤情记为撞伤。

她在“苏浮光”三个字后面，只写了一句：当年参与者之一。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她与沈砚的死亡有

关。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

周砚川看完结案材料，把它放回桌上，沉默了很久。

“陈老师的行为，”他说，“按现在的法律，追不了。”

“我知道。”

“时间太久，没有造成直接的法律后果，他今年七十四岁。”

“我知道。”

“可他当年做的，是真的。”

“嗯。”林知夏看着他，“所以我写进去了。”

周砚川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笔，在材料的最后一页签了字。

下午，赵岑把那把钥匙送回了学校。李姐在旧登记簿上，把十一年前空着的归还栏，补了一行：归还

人，赵岑。归还时间，十一年后。她抬头看着赵岑，没有问为什么。

陆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要不要看看那扇门？”赵岑问。

“看过了。”

“你想起来了吗？”

陆沉想了很久。“有一点。”

“你还想继续想吗？”

陆沉看着走廊尽头的光。“想起来，就得决定怎么对待那天。”

“你呢？”

“我现在，还没想好。”

赵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走进档案室，很轻地带上了门。

傍晚，学校天台，风很大。林知夏走过去，陆沉靠在栏杆上。

“结束了。”

“嗯。”

“沈砚不是他杀。”

“我知道。”

“第十三页，也只能恢复到那几行。”

“够了。”陆沉说，“死人的东西，已经不属于活人了。”

“这句话，不像你。”

“那换一句。”他想了想，“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林知夏笑了一下，然后问：“你当年，真的在那间活动室里吗？”

风停了一瞬。

“我知道那天有我。”陆沉看着远处，“我记得门，光，还有人叫我名字。赵岑说，我跪下去，摸了他的

脖子。我不记得，可我想，那件事，我应该做过。”

“你想继续想吗？”

“有时候。”

“为什么不继续？”

陆沉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还没做好准备，就被人告诉我，我记得的是什么。”

林知夏没有再问。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想起沈砚那本被撕掉的笔记，想起陈老师那句“我决定，让他们都忘了”。有些人害怕的是忘记，有些人害怕的，却是被别人替自己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