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秦野给每个人都派了活。

何姐管药，也管做饭。阿杰腿上有伤，走不了远路，就坐在收银台后面守着收音机，顺便把他这两天骑车看到的东西，一样一样画在一张旧挂历的背面。

哪条路堵死了，哪栋楼烧了，哪里变异体扎堆，哪里有超市没被抢过。

阿杰画得很认真，画完了，在城北动物园的位置上，用红笔重重地圈了一个圈。

"这片，晚上千万别去。"

周明负责打水、倒垃圾、守后门。他嘟囔了两句，被何姐瞪了一眼，就不吭声了。

小满自己给自己派了个活：每天早上把五个人的牙刷摆好，挤上牙膏。

秦野拎着断水出了门。

狩猎任务还剩三十四只，时间还有五天。

＊＊＊

敏捷三十三，和昨天完全是两种感觉。

他在街巷里穿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原始感官先一步替他找到猎物，他再从猎物看不见的角度切进去。

一刀一只，很少需要第二刀。

有一只变异体还穿着快递员的制服，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包裹，扑过来的时候都没撒手。秦野一刀下去，包裹掉在地上摔开了，里面是一双小孩穿的运动鞋。

他看了一眼，把鞋捡起来，塞进了背包。小满这两天一直趿着刘叔的旧拖鞋，大了好几号。

还有一只卡在一辆小轿车的驾驶座上，安全带勒着它的脖子，它就那么一下一下地往前撞方向盘，喇叭被撞得断断续续地响。秦野敲碎车窗，给了它一个痛快。

街角有一家连锁超市，卷帘门锁得好好的，里面没有心跳，也没有变异体的动静。秦野在阿杰的地图上记了一笔：没被抢过，回头来搬。

到中午，他已经清掉了周围三条街。

【狩猎任务进度：28/50】

【基因点+12】

昨天被狗群围攻的那一架，让他记住了一件事：光快不行，还得扛得住。

【体质：23→29】

【力量：28→34】

回去的路上，他在一家五金店门口停住了。

店门半开着，卷帘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得变了形。店里面一片狼藉，可原始感官告诉他，二楼有个心跳，很沉，很稳。

是个能扛事的人。

秦野在楼下喊了一声："有人吗？"

二楼的窗户"哗啦"一声推开，探出一个脑袋。五十多岁，寸头，满脸胡茬，手里攥着一把电工用的大号管钳。

"你是人？"

"是。"

"证明一下。"

秦野想了想，抬头说："鲁叔，去年我铺子里的鼓风机烧了，是你给换的线。你收了我八十，说看在我爷爷的面子上少收二十。"

那人盯着他看了半天。

“……秦家那小子？”

鲁建国，五金店老板，干了三十年电工。风暴那天晚上，他老婆回了娘家，他一个人在店里，靠一把管钳守了两天两夜。

楼梯口躺着两只变异体，脑袋都被敲扁了。

秦野看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鲁叔，我那儿有吃的，有药。"他说，"你店里有没有发电机？"

老鲁咧了咧嘴："有。还有柴油，两大桶。"

回去的路上，老鲁扛着一桶柴油，走两步就要歇一歇。秦野一只手拎起另一桶，另一只手还提着发电机，走得跟空手一样。

老鲁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了："你小子……吃什么了？"

"吃了点不该吃的东西。"秦野说。

老鲁没再问。干了三十年电工的人，知道什么线能碰，什么线不能碰。

＊＊＊

那天傍晚，杂货店的灯亮了。

老鲁把发电机架在后院，接了一根线进来，拧上一个灯泡。灯丝"啪"地闪了两下，然后稳稳地亮了起来。

昏黄的，二十五瓦的。

屋里所有人都没说话，就那么仰着头看着那个灯泡。

小满第一个笑出声来。

阿杰眼眶有点红，赶紧低头去看他的挂历地图。何姐转过身去，假装在收拾碗筷。

连周明都看愣了。

"柴油省着用，"老鲁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一天最多开两个钟头。发电机动静大，开久了，招东西。"

秦野点了点头。

饭前，何姐把秦野叫到储货间，拆开他背上的纱布看了看。昨天还是三道血口子，今天只剩下三道浅浅的红印。

她看了很久，把纱布扔进了垃圾桶。

"你身上的事，我不问。"何姐说，"我就问一句：会不会传给别人？"

"不会。"

"那就行。"何姐把药箱合上，"小满那孩子，现在就认你一个。你别出事。"

吃饭的时候，阿杰一边扒面一边说起风暴那天晚上的事。

"其实那天晚上，我还看见一个东西。"他放下筷子，"天变紫以后，大概三四点吧，我骑车骑到一半，看见天上有个东西着着火往下掉。"

"像直升机，又像小飞机，拖着一条火尾巴，从头顶上过去，掉进城西那片山里了。"

"城西？"秦野问。

"嗯，就是城郊那边，私人医院后面那片山。"阿杰挠挠头，"当时我自己都快被狗吃了，也没顾上多想。"

何姐看了秦野一眼。

秦野没说话，低头吃面。

城郊。私人医院。穹顶的直升机，穹顶的卡车，穹顶的广播。

现在，又多了一架掉下来的飞机。

所有的东西，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

半夜，秦野又坐在二楼窗边。

他看了一眼墙上刘叔的老挂钟。

两点十七分。

和风暴降临那晚，是同一个时间。

就在这时，整座城忽然安静了。

不是昨晚那种安静。昨晚是影子经过，变异体不敢出声。

这一次，是所有的变异体都停了下来，像是同时在听什么。

然后——

"呜——"

第一声嚎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

整座临江市的变异体，在同一时间仰起头，朝着同一个方向嚎叫。

西南。

城郊。

秦野猛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在发烫。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心脏。

【检测到未知基因信号】

【来源：西南方向，约二十公里】

【警告：该信号与宿主原初序列产生共鸣】

【共鸣度：0.7%】

秦野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远处，嚎叫声一浪接着一浪。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他有一种感觉：那个信号，在哭。